我坐到桌前,铺开纸。
过去六年,我写过一份又一份随军申请。
而这次我写下的是——【离婚报告。】
第二天,我把念念托给隔壁婶子,独自去了驻地。
政委办公室锁着门,我只好拿着离婚报告到侧边背风的长凳上等。
没一会儿,墙外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我起初没在意,直到听出苏静雪的声音。
“调动申请我已经交了,过些日子应该就会批下来。”
而后是陆承岳的声音:“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也好。”
我才知道,他已经从生产队那边回营了。
我起身准备换个地方,才走两步,就听苏静雪又问:“承岳,当年如果不是你家里不同意,你会不会跟我结婚?”
我脚步停住。
这个问题,我也曾在心里想过。
可陆承岳的回答,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不会。”
我怔在原地,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苏静雪在他心里多少是不一样的。
就连苏静雪也显然没料到:“为什么?”
陆承岳沉默片刻:“当年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处对象,我不想让你下不来台,才答应先处处看。”
“但后来我也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我怔在原地。
苏静雪那边安静了几秒,声音明显哑了些:“那许兰英呢?你对她就是真心喜欢吗?”
“你既然喜欢她,那为什么能让她一个人在县城过这么多年?”
陆承岳停了片刻。
“最开始去认识兰英,确实是我爸妈的意思。”
“他们觉得许家家风好,她又是正式工,两家条件也合适……”
我握着离婚报告的手一点点收紧。
原来我以为的一见钟情、主动追求,在他那里,不过是迫于家里的安排。
我没有再听,也没再上前质问,只是攥紧手里的离婚报告,无声地离开。
也好。既然从一开始就是勉强,那想必这份离婚报告,他也不会太难接受。
等老政委开会回来,我把报告递到他面前。
老政委看清内容,神色一下变了:“真想好了?”
“想好了。”
老政委叹了口气:“承岳那边,我会找他谈。”
我点点头,转身出了营部。
回到县城,我先去缝纫组结清工钱,又把住了六年的屋子退掉。
念念听说要回沪市,什么都没多问,直接将自己的小包收拾好。
第二天大清早,我正准备带念念去火车站。
一名穿着军装的年轻军人却敲响了门,给我带来一封信和一个新铅笔盒。
“嫂子,这是陆营长托我给你送的。”
我道了声谢,拆开来看。
信里陆承岳说,他觉得我之所以不高兴,无非就是随军和孩子上学,所以他会去解决好念念上学的事,也会重新提交随军申请。
最后,他写苏静雪已经申请调走,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