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沈家祖坟时,天已经黑了。
陆景渊远远便看见沈雁回靠在墓碑旁。
他快步走过去,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
“沈雁回,你凭什么宁愿让我恨你入骨,也不肯亲口告诉我一句真话?”
但沈雁回没有回答。
陆景渊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他咬紧牙,声音已经隐隐发颤。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还是没有声音,他终于察觉不对。
“沈雁回?”
陆景渊伸手碰向她的肩。
失去墓碑支撑的瞬间,她整个人软软倒了下来。
他本能将人接进怀里。
下一刻,陆景渊才发现——怀里的人,早已经凉透了。
山风呼啸,冷雨夹杂着落叶拍打在沈家祖坟前冰冷的青石上。
陆景渊双手死死抱住沈雁回僵硬的身躯,掌心覆在她冰凉的脖颈上,指尖颤抖得连骨节都泛出森白。
没有跳动,没有温度。
唯有一片死寂的冰冷顺着他的手指直窜心底。
这一刻,陆景渊终于慌了。
“沈雁回……你醒醒,你看着我!”
陆景渊的声音沙哑破碎,眼底猩红一片。
可任由他如何呼唤,怀中人都没有半分回应。
啪嗒一声脆响。
一个小小的白瓷药瓶从沈雁回的衣襟中滑落出来。
陆景渊颤抖着捡起那个瓷瓶,拔开瓶塞,一股刺鼻冰寒的药气冲了出来。
陆景渊一下便认出,那是边关军中用来给重伤垂死之人吊命的“绝寒散”。
此药毒性极烈,饮鸩止渴,服之虽能强撑数月。
可一旦药尽,便是心脉彻底枯竭之时。
陆景渊狠狠一怔,双眸不可置信地颤抖。
原来,沈雁回早已大限将至。
而他这几日,对她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他逼她跪在练武场当箭靶,在她面前亲手给嘉宁戴上步摇。
甚至将三年前的婚房砸得粉碎,冷眼逼她亲手将那件嫁衣付之一炬!
眼泪终于决堤般砸落下来,混着雨水淌满脸颊。
“沈雁回,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陆景渊扯下自己的玄色大氅将沈雁回死死裹在怀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疯了一样冲下漆黑的山道。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浑浊。
守城的锦衣卫只见夜色中一骑快马如狂风般撞开城门,陆景渊浑身浴血地抱着一个女子在深夜的街巷上狂奔。
战马力竭倒地,陆景渊便徒步抱着她狂奔。
终于到了太医院,陆景渊一脚踹开大门。
当值的几名太医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厉声呵斥,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僵在原地。
向来冷酷沉稳、杀伐果断的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双目赤红,噗通一声跪倒,将怀中冰冷的女子托举起来。
“救她……求你们,救救她!”
陆景渊浑身发抖,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哭腔:“只要能救活她,要我陆景渊这条命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