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殿的阴差曾来过一次,却摇头告诉我,我身上系着未解的因果誓约,心有不甘,执念成锁,无法入轮回。
我就这样在风沙里漂泊了整整三年。
第一个月,周秉文没有回来,第二个月,周秉文也没有回来。
整整三年,他才回来。
一切都晚了,他连我的死都那么晚才知道。
周秉文在医务室的冰冷地面上坐了很久。
保卫干事将一个陈旧的铁皮箱放在了他面前。
“周副团长,这是林禾同志留下的所有遗物。”
干事叹了口气:“化验室换了三茬人,但这箱东西,大家一直替她留着。”
周秉文木然地抬起头,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铁皮箱的盖子。
最上面摆着的,是厚厚一叠信件。
信封上盖着北京各个邮局的邮戳,收信人一笔一划写着“林禾同志收”,寄信人则是“周秉文”。
整整一百多封信,每一封都完好无损,火漆未启,邮票泛黄。
这是他这三年来在保密工程基地里,借着每一次极难得的外出机会写下的思念与承诺。
他以为林禾还在生他的气,所以赌气不回信。
却不知,寄出第一封信的时候,收信人早已化作了戈壁深处的一捧黄土。
信件下方,是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观测日志。
封皮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上面隐隐可见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周秉文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水质酸碱度和辐射剂量数据,而是林禾清秀而单薄的字迹。
写下的日期,正是三年前他在调令上划掉林禾名字的那一天。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愿以此身许戈壁,不怨东风不怨君。此生已尽,后会无期。”
字迹的末端,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血晕,将“后会无期”四个字彻底浸透。
周秉文死死盯着那行字,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不怨我……阿禾,你怎么能不怨我……”
他将日志死死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在破旧的木椅上,眼泪再次掉落。
夜深了,戈壁的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几度。
呼啸的白毛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周秉文抱着那本染血的日志和所有的信件,一步一步走出了营区,走到了后山那座无名的碎石堆前。
然后在冰冷刺骨的风沙里跪了下来。
风如刀割,迅速带走他身上的每一寸温度,寒气顺着膝盖骨缝钻进骨髓。
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只是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石头上,一遍又一遍地低语:
“阿禾,我回来了。”
“我来陪你挨冻,你当年受的疼,我也受一遍好不好……”
我就站在石堆旁,看着周秉文在风雪中冻得脸色发青、嘴唇乌紫。
风穿过我的魂魄,感受不到温度,也感觉不到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