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要护我一生的男人,如今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惩罚自己。
可是周秉文,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要轻贱。
天快亮的时候,营部的通讯员顶着漫天风雪急匆匆地跑来,踩着碎石一路跌撞。
“周副团长!周副团长!”
通讯员看着跪在石堆前几乎变成雪人的周秉文,吓得脸色大变,急忙上前去扶。
“总算找到您了!北京长途台转接的紧急电话,找了您一整夜!”
周秉文睫毛上结着厚厚的白霜,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谁的电话?”
通讯员急促地喘着粗气:“是北京的许春红同志!她说她突发心绞痛,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指名让您立刻坐第一班军列回京!”
周秉文跪在风雪中的身形微微一晃。
“许春红……”
他低低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三年前,就是为了这个名字,他亲手将林禾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通讯员以为他没听清,焦急地催促:“周副团长,快跟我回营部接电话吧,线路只能保留十分钟!”
周秉文撑着冻僵的膝盖,极为艰难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由于长时间的跪姿,他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拍去日志封皮上的积雪,将它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近心脏的位置,这才迈着僵硬的步子往营部走去。
营部机房里,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柄正搁在桌面上,里面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周秉文走过去,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秉文哥!是你吗?秉文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许春红虚弱而柔弱的哭腔。
“我胸口疼得厉害,医生说我可能撑不过这个星期了……我一个人在北京好害怕,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不是说只去基地交接几天就回来的吗?”
周秉文握着冰冷的听筒,一言不发。
许春红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秉文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是不是林禾姐生你的气了,不让你走?”
“秉文哥,你跟林禾姐解释一下啊,虽然你三年没去接她,可你也是为了执行国家保密任务,你有你的苦衷啊……”
周秉文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三年前林禾平静地将手镯递过去、轻声说“反正我也用不上了”的画面。
那时候,林禾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
而他,却当着全营战士的面,责怪林禾斤斤计较、逼他妥协。
周秉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许春红。”
电话那头一滞:“秉文哥?”
“你心口疼,就去协和医院找大夫。”周秉文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戈壁地底的冻土,“我是军人,不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