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你出来……我带你回北京……”
他一边扒,一边声音发抖地念叨着:“我把调令拿来了,房子分好了,结婚报告也批了……你别跟我赌气了,出来见见我……”
保卫干事冲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周副团长,你清醒一点!里面只有骨灰,林禾同志已经死了整整三年了!”
“难道你要她死了也不安稳吗?”
周秉文整个人僵在原地。
鲜血从他的十指指缝滴落,砸在灰白的石堆上,触目惊心。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片暗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不信……”
他通红着眼睛,倏然起身往回走。
十分钟后,周秉文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基地医务室。
当年的老军医已经两鬓斑白,正戴着老花镜整理病历。
门被猛地撞开,周秉文带着一身血腥与沙尘冲了进来,双手死死撑在木桌上。
“刘大夫,你告诉我,阿禾到底在哪儿?他们都在骗我,你告诉我实话!”
老军医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至极的男人,眼里没有同情,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疲惫。
他一言不发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铁盒子,重重拍在桌上。
红布揭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死亡证明,和一张遗体火化记录单。
死亡时间:1982年4月18日。
死因:急性放射性损伤并发多器官衰竭。
而在那份泛黄的病例档案最下方,赫然写着:四年前化验站反应堆泄漏应急处理受照人员——林禾。
周秉文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老军医沉声道:“四年前一号机组水样泄漏,林禾是第一个冲进去取样关闭阀门的人!她承受了致死剂量的微量慢照射!她浑身骨头每天都在疼,内脏每天都在渗血!”
“她为什么需要那个去北京进修的名额?因为只有北京三零一医院有全国唯一的逆转重金属辐射治疗设备!那是她唯一活命的机会!”
“可你呢?周营长!你亲手划掉了她的名字!”
“你把她唯一的生路,给了那个只是偶感风寒、轻度哮喘的许春红!”
周秉文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服务社门口的那一幕幕,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他的脑海。
那天,他从林禾头上随手抹下的断发、林禾苍白到透明的脸庞、还有她咽下温水时喉咙细微的痛苦抽搐……
原来,早有迹象。
可他没有在意。
周秉文顺着墙壁缓缓滑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压抑的干嚎,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我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口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三年前我死后,魂魄离奇地没有散去,而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了这片戈壁荒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