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文穿着笔挺的少校军服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一份盖着红印的特殊调令。
当年一回北京,许春红便因病三番五次进抢救室,战友托孤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
后来他又被紧急抽调进全封闭的国家保密工程,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通信整整两年。
这三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林禾。
他给林禾寄了无数封信、无数包营养品,却全都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
他以为林禾还在生他的气,怪他一走就是三年,怪他食言。
可现在,他终于带着特批的随军家属调令和结婚审批报告回来了。
“阿禾!”
周秉文顾不上掸去一身风沙,冲进营部办公室,一把拉住当年的保卫干事。
“林禾呢?她在化验室还是在宿舍?我拿到调令了,我这就带她回北京领证!”
保卫干事看着他瞬间僵住,眼神里透出一抹迟疑。
“周营长……不,周副团长。”
他欲言又止了许久,缓缓站起身:“算了,你跟我来吧。”
周秉文被他凝重的神情弄得心头莫名一慌,强笑道。
“怎么了这是?化验室换地方了?我带了她最爱吃的黄桃罐头,还有大红的羊绒围巾……”
干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领着他,穿过营区,一步步走向基地后方的戈壁深处。
狂风呼啸,沙砾漫天。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片荒凉的风蚀岩旁。
那里没有墓碑,只有一座用粗糙戈壁碎石堆成的小小石堆。
保卫干事看着周秉文满脸空白的神情,声音在风中响起。
“三年前,你离开基地的那天,林禾同志就因为长期遭受辐射、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去世了。”
戈壁的风沙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周秉文站在那座粗糙的碎石堆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手里的文件袋落在了沙地里,特批的随军调令和结婚报告在风中翻卷,沾满了黄褐色的细沙。
“这不可能,阿禾怎么可能死?……王干事,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保卫干事看着他,眼圈通红,紧咬着牙关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是阿禾让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对不对?”
周秉文猛地转过身,用力抓住干事的肩膀。
“她还在化验室,或者在宿舍里躲着我,对不对?她一定是嫌我回来晚了,故意用这种法子吓我!”
干事声音沙哑:“周副团长,林禾同志真的不在了……三年前你走的那天上午,她就在大门口倒下了。大出血,肺部和内脏多器官衰竭,连两个小时都没撑过去……”
“我不信!”
周秉文松开干事,疯了一样扑到碎石堆前,伸出双手,疯狂地往下扒拉碎石。
他的掌心和指节很快被划破,鲜血混着泥沙淌下来,染红了一块又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