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3-11 12:32:14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这种安静和以往的冷战不同。
以往的冷战,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苏晴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怨气,摔门,重重地放下碗筷,用沉默表达她的愤怒。
而周成,则会选择无视,或者在忍无可忍的时候爆发,两个人大吵一架,然后他摔门而出,或者苏晴回娘家。
最后,总是以周成的道歉和苏晴的心软收场。
但这次不一样。
苏晴不生气,也不愤怒。
她很平静。
她会对他笑,会给他盛饭,会像往常一样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但是,他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她的耳朵,似乎也出了同样的毛病。
“老婆,明天有个同学聚会,你帮我找一下那件灰色的夹克。”周成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对着卧室里的苏晴喊。
苏晴正在化妆镜前涂口红,她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唇线,仿佛在进行一项伟大的艺术创作。
周成没等到回应,又喊了一声。
“苏晴!”
苏晴涂好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然后她站起身,拿起包,路过周成身边。
“我上班去了。”
她甚至还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周成愣在原地,领带打了一半,像个滑稽的雕塑。
他眼睁睁看着苏-晴走出门,门被轻轻地带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听见吗?
不可能,卧室就这么大,他又不是在说悄悄话。
他烦躁地扯下领带,自己跑去衣帽间翻箱倒柜。
等他终于找到那件压在箱底、皱得像咸菜干一样的夹克时,上班已经快要迟到了。
他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胡乱抓了点东西就冲出了门。
到了公司,坐在办公桌前,他还在回想早上那一幕。
苏晴的那个吻,轻飘飘的,带着口红的香气。
但她的眼神,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他怎么也看不透。
晚上同学聚会,周成喝了不少酒。
男人们聚在一起,吹牛,忆往昔。
有人炫耀着自己新换的豪车,有人抱怨着自家难带的娃。
聊到老婆,一个叫李胖子的同学大着舌头,拍着周成的肩膀。
“还是你小子有福气啊,娶了苏晴那么好的老婆。人漂亮,性格又好,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哪像我们家那口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吼,让她干点活比登天还难!”
周围一阵附和。
“就是就是,周成你这是上辈子积了德了。”
“苏晴那样的,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周成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心里却莫名地发虚。
以前听到这些话,他会觉得无比受用,觉得这是对他眼光的肯定。
可现在,这些话像一根根小针,扎在他的心上。
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那是以前。
现在,脏衣篮里的衣服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她的,混在一起。
以前苏晴总会分门别类,他的深色衣服,她的浅色真丝,都分开洗。
现在,她只洗她自己的。
用手洗。
洗完晾在阳台的一角,和他那堆脏衣服划清界限。
他终于忍不住,在某个晚上问她:“我的衣服你不洗吗?”
苏晴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刷着手机。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的衣服,为什么要我洗?”
“你不是一直都……”
“哦,”她恍然大悟似的,“以前是我乐意,现在我不乐意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刷她的手机,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周成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发火,想质问她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可是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不发火的苏晴,比歇斯底里的苏晴,要可怕一百倍。
聚会散场,周成打车回家。
他喝得有点多,头重脚轻。
打开家门,一片漆黑。
苏晴已经睡了。
他摸索着打开灯,客厅里冷冷清清。
他换了鞋,踉踉跄跄地走进卧室。
床上只有苏晴一个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脱掉满是酒气的外套,扔在地上,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水……”他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老婆,给我倒杯水。”
他习惯性地喊道。
身边的人毫无反应。
“苏晴!”他又喊了一声,伸手去推她。
他的手刚碰到苏晴的肩膀,苏晴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在睡梦中不舒服地换了个姿势。
周成的手僵在半空中。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无视!
他借着酒劲,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了被子。
“苏晴!**到底想干什么!你装聋是不是?”
他吼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晴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慢地,慢慢地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的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里。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故意的?”周成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故意什么?”苏晴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那表情……
周成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巨大的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又是这种表情!
他最讨厌,也最擅长的表情!
“你……”他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明知道我在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睡着了啊。”苏晴的理由无懈可击,“你喝多了,快睡吧。”
她说着,就要重新躺下。
“我不睡!”周成一把拉住她,“我们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对我爱答不理,家务也不做了,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出口就后悔了。
但他被酒精和怒火冲昏了头,口不择言。
苏晴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下,她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周成,”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你觉得呢?”
“我……”周成被她看得一阵心虚,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苏晴又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被你气的!”周成试图解释。
“哦,气。”苏晴点了点头,然后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感受到的,就是我过去三年的每一天。”
周成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让你收衣服,你听不见。我让你洗碗,你听不见。我让你倒垃圾,你还是听不见。”
苏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气得朝你大吼,你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末了,你还要说一句,‘我又没说不做,你急什么’。”
她学着他的语气,惟妙惟肖。
周成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那些被他遗忘的,或者说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一幕一幕地在眼前闪现。
苏-晴看着他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所以,我现在也听不见了。”
“周成,我的耳朵,可能也坏了。”
她说完,不再看他,重新躺下,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
整个过程,她没有提高一丝音量,没有掉一滴眼泪。
但周成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冷得彻骨。
他僵在原地,酒意全无。
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纤细的轮廓,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好像,正在失去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慢慢躺下,身体僵硬,不敢再碰她一下。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周成破天荒地起了一个大早。
苏-晴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看着餐桌上昨晚他们用过的碗筷。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它们全部收进水槽,仔仔细细地洗干净。
然后,他走到阳台,看着那座由脏衣服堆成的小山。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认命地弯下腰,开始分类。
深色的,浅色的,需要手洗的,可以机洗的……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洗衣服之前,还有这么多道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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