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陆行舟的录用审核被暂停后,三个人才真的慌了。
他一夜没睡,把我替他整理过的文件翻了个遍。
可越翻,缺的东西越多。
设计草稿在我手里。
修改记录在我的电脑里。
连每一版作品的设计思路,都是我替他写的。
招聘方最后一次打来电话。
“陆先生,我们需要确认,这份作品究竟是不是由您独立完成。”
陆行舟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乔萤坐在旁边,小声替他解释。
“主视觉虽然是知意画的,但行舟也参与了,他只是没保存过程。”
对方沉默几秒。
“如果拿不出证明,我们只能终止录用。”
电话挂断后,乔萤红了眼睛。
“对不起。”
“要不是你为了帮我加上署名,也不会变成这样。”
陆行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哄她。
他盯着电脑里的作品看了很久。
“这张图,是知意什么时候画的?”
乔萤一怔。
“我不知道。”
陆行舟也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把要求发给我。
三天后,我把做好的图交给了他。
至于我画了多久,熬了几个通宵,他从来没问过。
另一边,哥哥的创业比赛也被取消了资格。
评委让他解释演示稿里的数据来源,他一句都答不上来。
老师失望地看着他。
“项目是你的,为什么所有资料都由**妹保管?”
哥哥张了张嘴。
“她以前一直帮我做这些。”
“那究竟是她在帮你,还是她替你做?”
哥哥答不出来。
程野的毕业视频也没能正常播放。
少了片尾和字幕,十分钟的视频只剩六分钟。
辅导员问他原文件在哪。
程野下意识说:
“知意那里有备份。”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好像这些年,无论丢了什么,只要问我就行。
照片找不到,我有。
文件删错了,我有。
忘记日期,我会提醒。
闯了祸,我会善后。
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连同那些备份一起消失。
三个人再次赶到我的宿舍。
室友正在清理最后一点东西。
看见他们,她脸色很冷。
“知意已经办完离校手续了。”
哥哥急忙问:
“她去哪了?”
“不知道。”
“你跟她住了四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室友把扫帚往墙边一放。
“她发烧去医院,你们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找到工作,你们不知道。”
“她今天离开,你们也不知道。”
“凭什么觉得我一定知道?”
三个人都安静了。
陆行舟看向我空荡荡的床铺。
书桌上的东西已经清空。
衣柜里只剩几个空衣架。
曾经摆在床头的五人合照,也被我带走了。
不是为了留念。
只是照片背后的相框,是室友送我的毕业礼物。
程野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翻群聊记录。
他一直往上滑。
三个月前,我在群里问:
【毕业后你们准备去哪座城市?】
没人回答。
那天乔萤发了一张奶茶照片,三个人立刻讨论起她手里的杯子好不好看。
一个月前,我又发过:
【我收到了一份工作邀请,你们晚上有空吗?】
十分钟后,乔萤说自己胃疼。
哥哥让陆行舟去买药。
程野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再没人问过,我想说什么。
游乐园前一天,我最后发了一次。
【旅行结束后,我可能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陆行舟回了一个表情。
【又闹什么?】
哥哥紧跟着说:
【明天七点**,别迟到。】
他们以为我说的不一起,是不参加下一次聚会。
原来那时,我已经在告别了。
程野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她说过。”
“她真的说过。”
陆行舟一把抢过手机。
他盯着那几条无人回应的消息看了很久。
随后点进和我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
【你走了,我的工作怎么办?】
不是你到哪了。
不是你一个人怕不怕。
更不是对不起。
他在我离开的第一时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工作。
哥哥仍不肯相信。
“她就是生气。”
“从小到大,她哪次闹完没有回来?”
“等她气消了,自然会联系我们。”
室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知意让我转交的。”
哥哥立刻伸手接过。
那不是信。
是五个人原本准备合租的房屋退租单。
上面只有我的名字被划掉。
押金我不要了。
钥匙也已经寄回房东。
备注栏里,我只写了一句话。
【以后他们的事,不必再联系我。】
房东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
他告诉哥哥,如果还要继续租房,他们必须在三天内补齐我承担的那部分房租。
哥哥挂断电话,盯着退租单,没有说话。
乔萤小心地拉住他的袖子。
“知意只是一时生气。”
“她那么在乎你们,不会真的不回来的。”
过去,这句话能安抚所有人。
可这一次,没人接话。
陆行舟想起我把钥匙放进纸箱时的样子。
程野想起我说“那是你的事”时的平静。
哥哥也终于想起,我离开前没有哭,没有争吵,甚至没有责怪任何人。
我只是把属于他们的东西,一件一件还了回去。
连同那段维持了十几年的关系。
哥哥低头重新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只剩机械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一遍遍重拨。
可直到手机没电,我也没有再接。
三个人第一次意识到,我不是在等他们来哄。
我是真的不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