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小澜儿的却什么都没做到。
可他又能做到什么,现在的他身体残缺,他这样肮脏的人,手上布满血腥的人。
他还有什么资格,能和小澜儿在一起呢。
早在四年前,背负起沈家一百零三口人命的那一刻,他便觉得,他和小澜儿就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他跪在梳妆台前,额头抵着那盒干裂的胭脂,肩膀剧烈地颤动。
“小澜儿,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地白茫茫一片,仿佛能掩尽世间所有肮脏。
沈予澜的尸身一直没有下葬。
沈亦渊一直用冰棺保存着。
他在司礼监密室里坐了整整一天,面前摆着一碗药。
黑的,和避子药一样的颜色。
侍卫跪了一地,没人敢上前。
最后还是张静云推门进来,看了一眼那碗药,脸色骤变。
“掌印大人……”
“张小姐。”沈亦渊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澜儿入宫时,你来找过我。”
“你说我们互利互惠,你需要利用我出宫。而我可以利用你,让小澜儿放弃对我的念想。”
“废帝如果知道我与小澜儿的关系,便会对她下手。只有让小澜儿恨我,才不会漏出任何破绽。”
他抬起头,看着张静云的目光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空。
“可小澜儿还是死了……”
张静云的眼泪掉下来。
“大人,我从未想过沈小姐会选择这种方式。”
“抱歉。”
她跪在地上,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
那是沈予澜的丫鬟小欢交给她的。
“这是小欢交给我的。”
“在娘娘寝殿的暗格里,或许给您留下了什么。”
“大人,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需要往前看。”
沈亦渊没有立刻去。
他又坐了很久,久到那碗药彻底凉透。
他在想张静云方才的神情。
这些年,她从阉人府里任人践踏的宫奴,变成了掌印身边最体面的女人。
她要的也许不只是报恩。
他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他需要她演戏,需要她配合。
现在戏演完了,舞台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拿起那把钥匙。
寝殿的暗格在床板下面。
沈亦渊打开时,里面只有一个木匣子。
匣子里只有一双靴子。
针脚歪歪扭扭。
是她亲手绣的。
他想起那年,堂兄的心上人给他绣了一双靴子,他宝贝得紧。
那时,沈亦渊也嘟囔着:“日后我一定要让我的心上人给我绣一双更好的。”
所以小澜儿听进去了。
这双靴子绣着蛇蟒,每一个针脚都近乎完美。
如果不是因为四年前那场家中的变故,或许他们已经成婚了。
世事无常。
可为何,突逢变故的是他,失去挚爱的也是他。
如果早知如此,他定要不顾一切地,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