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她只是睡着了。
好像她还会睁开眼,喊他一声“哥哥”。
这天,废帝被凌迟,盛京也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沈亦渊站在刑台下,看着刽子手一刀一刀剐下去。
第一刀,他想起沈予澜入宫那日。
她一身嫁衣从轿子里出来,想回头,又被嬷嬷按住。
第二刀,想起第一次送避子药。
她端碗的手抖得厉害,药汁溅出来烫红指尖。
他袖子里藏着白玉丸,只能说“陛下赐的”。
第三刀,想起张静云来找他。
“掌印大人,您若真想护住娘娘,就让她对您死心吧。废帝多疑,若让他知道娘娘和您的关系,她必死无疑……”
张静云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句句都在为他着想。
他没有余力去分辨这泪里几分真心几分私心。
他只知道她说得对,让沈予澜恨他,她才能活。
于是他照做了。
求娶那天,他去沈予澜殿里请旨证婚。
她笑着说恭喜掌印大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转身时攥了下拳头,指节泛白又极快地松开。
第三十七刀时,废帝的笑声凄厉又疯狂。
“沈亦渊!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最想护住的人死在你自己面前!你就算把我凌迟一千刀一万刀,她也回不来了!”
“你知道吗?我给她下了毒药,哪怕是她没自刎,她也活不了几天了。”
“哈哈哈哈哈……”
“沈亦渊,你杀了朕,沈予澜也回不来了,我要你一辈子活在愧疚后悔中……”
废帝又蓦然想起,那个一句话都没给他留下的皇后。
曾经,他也想过,只要与她一生一世就足矣的。
可后来权臣相逼,父皇设计,让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这权利漩涡中。
皇家血脉,从来由不得自己所选。
沈亦渊没有动。
雪落在他眉梢,化成水,从眼角滑下去。
他转身走下刑台,只冰冷冷吐出一句:“继续行刑。”
那晚,他一个人坐在沈予澜的寝殿里。
梳妆台上还放着那盒十二色胭脂,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
是她十四岁那年,他从江南带回来的。
那时她蹲在地上逗猫,他蹲在旁边问她:“小澜儿,你想要嫂嫂吗?”
她抬起头反问:“我不想要,哥哥就不娶吗?”
他当夜退婚,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从胭脂盒里掉出来。
是一枚平安符。
黄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
针脚歪歪扭扭,是她缝的,学了几年还是绣不好。
他打开平安符,里面包着一缕头发,和一张字条。
【愿哥哥岁岁平安,此生无虞。】
落款是四年前的乞巧节。
沈亦渊攥着那枚平安符,指节用力到发抖。
愿哥哥岁岁平安。
所以小澜儿最后用命保护了他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