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脏，却替妾室饮了同杯酒

我是谢家的陪嫁丫鬟。二十岁，揣着肚子，被抬成了谢晏的正妻。他有洁癖。

我的筷子他不用，我碰过的枕头他叫人换，我伸手替他理衣襟，他能当场退后三步，

活像我手上沾了毒。可在花朝宴上，我亲眼看见他接过柳姨娘喝过的酒，一口闷了。

酒盏边上，还沾着半枚口脂印。我没哭。我当晚就把和离书拍在他案上：“你既不嫌她脏，

那也别糟践我。”谁知他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下一刻，他掀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道旧疤，

嗓子发哑：“阿梨，你真不记得，这疤是谁替我挡的了？”01我把和离书拍上去的时候，

谢晏正在净手。一盆水。两遍皂角。三次清冲。末了还要拿白布一根一根擦指头。讲真，

我看了三年。早看烦了。“写好了。”我说。“你按个手印，明早我就走。”他手一顿。

白布挂在指间。“你要去哪。”“回庄子，种菜，养鸡，实在不行我再嫁。”我说得很顺口。

顺口到他把布都扯裂了。屋里一下静了。我坐下，给自己倒茶。这是我用过的杯子。

从前他见了，连桌子都要一起换。今儿他站着没动。我就更来气。“花朝宴上，我没瞎。

”“柳姨娘喝过的酒，你接了。”“谢晏，你不是洁癖么。”“你不是连我碰过的书页，

都要丫鬟重新抄一遍么。”“怎么到了她那儿，嘴都能往人家杯沿上送了。

”我一句一句砸过去。他没接。只盯着那张和离书。盯得我火大。“装哑巴？”“行，

那我替你说。”“你厌我。”“嫌我出身低，嫌我是陪嫁丫鬟，嫌**肚子进门，

嫌我粗手粗脚，喝茶留口水印，走路带风，半点没有贵女样。”“你既然这么嫌，早说啊。

”“我也不是非吊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门外“扑哧”一声。有人没憋住笑。

是我贴身丫鬟青禾。谢晏侧过脸。“拖下去，罚月钱。”青禾立马跪了。“少爷，不，姑爷，

我错了，我真不是笑您歪脖子——”我差点笑出声。谢晏脸黑了。他抬手按住额头。

这动作他常做。烦了就这样。我记了三年。可惜今天我不心疼他。“别罚她。

”“你有火冲我来。”我把茶盏往前一推。“喝了。”“你今儿敢喝我这杯，

我就把和离书撕了。”青禾在旁边倒抽一口气。谢晏看着茶。我也看着他。屋里那股僵劲，

压得人心口发麻。片刻后，他伸手拿起杯子。我的火一下卡住了。我原本是激他。

没想到他真拿。更没想到，他仰头就喝。一滴没剩。青禾傻了。我也傻了。

“你——”谢晏把空杯倒扣在桌上。“现在能谈了么。”我站起来。“不能。”“晚了。

”“你今天能喝我的茶，不代表你前头三年不是个混账。”我伸手去拿和离书。他比我快。

直接把纸折了，塞进袖里。“你干什么！”“没收。”“谢晏！”“等你气消了再还你。

”我气得扑上去抢。他往后一避。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稳稳当当。结结实实。

连他身上的沉水香都扑了我满脸。这人有病吧。洁癖成那样，竟没立刻把我推出去。

我下意识抬头。他喉结滚了一下。手扣着我的腰，没松。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太不对了。

“放开。”我说。他还是没动。青禾在旁边捂着脸，转过身去，嘴里还念：“我没看见，

我真没看见。”我脸都烧起来了。一巴掌拍在谢晏胸口。“撒手！”他这回松了。退开一步。

还是那副死人脸。只是耳根红得很扎眼。“阿梨。”他开口。“花朝宴那杯酒，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哦？”“柳氏想给你下药。”我愣住。“我替你挡了。

”我还没回神，门外就冲进来一个婆子，脸都白了。“少爷！不好了！

”“柳姨娘……见红了！”我脑子里“嗡”地一声。谢晏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许梨。”“你若信我，就跟来。”我盯着他背影，手心全是汗。柳氏见红。偏偏是在今晚。

这锅，怕是要往我头上扣了。我一咬牙。“青禾，走。”“咱们去看看，这戏还能怎么唱。

”02柳氏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哭的哭。喊的喊。端水的端水。请大夫的请大夫。

我一进门，满院子的眼珠子全扎我身上。活像我不是正妻，是来索命的。柳氏躺在床上，

脸白得跟纸一样。手还死死攥着谢晏袖子。“郎君……”“妾好疼……”我站在门口，

差点给她鼓掌。疼成这样，还不忘拿男人做道具。真敬业。谢夫人也到了。她一看见我，

脸就垮了。“你来做什么。”“看看热闹。”我说。青禾在后头猛拽我袖子。我甩开了。

都到这份上了，装贤良给谁看。谢夫人拍桌。“放肆！”“柳氏晚宴前还好好的，

怎么你一回来，她就见红了？”“许梨，你最好给我说清楚！”来了。果然来了。

我转头看谢晏。他没看我。正低头扯柳氏的手。一根一根掰。掰得很稳。掰到最后，

柳氏都哭了。“郎君，妾害怕……”“怕什么。”谢晏终于开口。

“怕你藏在妆盒里的那包红花，被人搜出来？”满屋死静。我抬头看他。谢晏把袖子抽回来，

往旁边伸手。随从立马递上一只小木盒。“从你妆台第三层夹板里翻出来的。

”“你要不要自己认认。”柳氏脸都变了。“不是……妾没有……”“没有？”我乐了。

“那可真巧，红花自己长腿跑你盒子里了。”谢夫人也懵了。“阿晏，这到底怎么回事？

”谢晏看向我。“今晚花朝宴，她敬你酒。”“酒里掺了东西。”“我先喝了。”“回府后，

我让人搜她院子，想拿个准证。”“还没等搜完，她就见了红。”我听明白了。

气血一下顶到脑门。“你早知道她要害我？”“嗯。”“你早知道你还不告诉我？

”“来不及。”“来不及个屁！”我火冒三丈。“你倒是会演啊，当众替她饮酒，

半个京城都瞧见了，我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要抓人现行，你不能先给我递个话？

”“哪怕你咳一声，眨一下眼，我也不至于一回府就给你写和离书！

”青禾在我后头小声提醒。“**，您刚说了眨眼。”“闭嘴。”我骂她。

谢晏居然低低说了句：“是我的错。”全屋人都呆了。谢夫人都呆了。她儿子这个嘴，

平时比石头还硬。认错？太阳从西边钻出来了？我也卡了一下。可我气还没消。“你错哪了。

”“错在自作主张。”“还有呢。”“错在让你受委屈。”“还有呢。

”“错在……不该让你看见那杯酒。”我都气笑了。“你这叫什么话。”“你还不如不说。

”床上柳氏忽然哭起来。“夫人！郎君！妾真是冤枉的！”“那红花不是妾的，是有人栽赃！

”“妾肚子里怀的可是谢家骨肉，妾疯了才会害自己！”这话有点道理。我正想着，

谢晏抬手把一叠纸丢到她脸上。纸散了一床。“你没疯。”“你只是觉得，

这孩子根本不是谢家的。”我脑门一炸。什么玩意儿？满屋子的人一口气全吸住了。

柳氏面无人色，伸手就去抓。谢晏却一脚踩住纸角。“城南济春堂的脉案。”“上月初六，

你让人去拿过三回安胎药。”“可你是上月十五抬进门的。”“你来时就有两月身孕。

”谢夫人扶着椅子，腿都软了。“你……你这个**！”柳氏一下从床上滚下来。

跪着往前爬。“夫人！夫人听妾解释！”“妾是被逼的！妾不敢说啊！”我站在一边，

整个人都麻了。今晚这场戏，翻得也太快了。我还没从“有人给我下药”里缓过来，

立马又跳到“孩子不是谢家的”。谢晏站在那儿，衣袖垂着，眉眼冷得吓人。

他这人平时看着清清冷冷。真动起手来，不讲情面。这我头一回看得这样真。柳氏忽然抬头，

冲我扑来。“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贱婢占着正妻位子，我何必走到这一步！

”我还没动，谢晏已经一脚把她踢翻。踢得很干脆。“再碰她一下，我把你送去京兆府。

”柳氏捂着肚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郎君，你竟为了她——”“为了她怎么了。

”我接了话。“我占的是正妻位，不是你家茅坑。”“你想抢，先照照自己脸有多大。

”青禾在后头差点笑抽。谢夫人气得手都抖。可这回她没骂我。她在骂柳氏。骂得很脏。

我听了半天，转头看向谢晏。“你什么时候开始查她的。”“她进门第二天。”“你怀疑她？

”“我不碰她，她却敢说有孕。”我一时无话。对啊。谢晏有洁癖，根本没进过柳氏的房。

那这孩子哪来的。我脑子转着转着，又停住了。等等。他不碰柳氏。那他——我还没想明白，

外头又有人急匆匆来报。“少爷！”“老爷请您立刻去前厅！”“宫里来人了，

说是查到当年北疆旧案，要请少爷回话！”谢晏脸色一变。我第一次看见他变脸。不是装的。

是真沉下去了。他转头看我，语速很快。“回主院。”“把门关好。”“谁来都别开。

”“若我今夜回不来——”我心口一紧。“你少说这种晦气话。”他顿了一下。竟笑了。

很浅。“好。”“那你等我。”可他刚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

把一样冰凉的东西塞进我手里。是一把钥匙。“床底第三块砖。”“若出事，拿了东西走。

”他说完就走了。我捏着那把钥匙，掌心发麻。床底。砖下。他到底藏了什么。还有。

北疆旧案。一个养尊处优的谢家公子，和边关旧案又有什么关系？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忽然觉得。我嫁了三年的这个男人。我根本没看懂。03我回主院后，

第一件事就是把门闩插上。第二件事。掀床。青禾傻了。“**，姑爷刚说若出事再拿。

”“他还说让我等他。”我蹲下去，伸手敲砖。“可他没说不许我先看。”青禾服了。

“您这胆子，真是庄子里喂出来的。”“少废话，拿烛台。”第三块砖不难找。

边角磨得比别处平。一撬就起。底下压着个铁盒。有些沉。我把盒子拖出来，钥匙一插，

“咔”地开了。里头不是银票，不是地契，也不是哪个狐狸精的画像。是账册。信件。

一块乌黑的令牌。还有一把短刀。刀鞘磨旧了。我拿起来时，刀柄硌了我手心一下。熟。

很熟。熟得我心里发毛。“**？”青禾凑过来。“这是什么啊。”我翻开最上头的信。

一眼就看见几个字。北疆，谢衡。谢衡。那是谢晏的长兄。三年前死在北疆。战败。失踪。

朝廷最后给了个“殉国”的体面说法。可京城里谁都知道，谢家大爷这仗打得难看，

连带谢家都被戳了三年脊梁骨。我继续往下看。越看手越凉。账册记的是军粮去向。

信件写的是有人私卖军械。那块令牌，是北疆军中斥候营的调令牌。而最底下，

压着一封旧得发黄的纸。我拆开。就四个字。阿梨，快跑。字很乱。像是血干了以后写的。

我脑子“轰”地一下炸开。阿梨。这世上叫我阿梨的人不多。会这样写的，更少。

我胸口堵得喘不上气。有个画面猛地往上翻。风沙。火。一匹疯马。

还有一个少年把我推进土坑，转身提刀回头。我头痛得厉害，手里的信掉了一地。

青禾吓坏了。“**！**你怎么了！”我抓住她。“青禾。”“我是不是……忘过什么事？

”青禾脸白了一下。嘴张了又闭。我盯住她。“说。”她扑通跪了。“老夫人不让说。

”“说！”“您……您三年前伤过头。”“从北边回庄子的时候，昏了半个月。

”“醒来以后，就把很多事忘了。”我整个后背都麻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青禾快哭了。“庄子里人都说，忘了是福。”“老夫人也说，姑娘家知道太多没好处，

反正您命保住了，将来再寻个安稳人家嫁了就是……”我笑了。气笑的。“安稳人家？

”“所以就把我塞给谢晏了？”青禾低头，不敢吭声。我捏着那把刀，脑子里全是乱的。

三年前。北疆。谢衡。还有那句“阿梨，快跑”。我总觉得，我离真相就隔一层纸。

这层纸一捅破，天都得翻。就在这时，窗外“啪”地一声。像石子砸窗棂。

我和青禾同时回头。第二声又来了。我拎起短刀，走过去一把推开窗。外头没人。

窗台上却多了一支箭。箭上绑着纸条。我拆开。就一句。别信谢晏，他和你一样，

手上都沾过谢衡的血。我心口猛地一缩。青禾直接吓哭了。“谁啊！谁往咱们院里射箭！

”我没吭声。盯着那行字。字写得歪，故意藏笔锋。看不出是谁。可这话够狠。不是挑拨，

是捅刀。我攥紧纸条，脑子飞快转。若这是假的，说明有人想借我对付谢晏。

若这是真的——我不敢往下想。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多。又快又重。

我立刻把盒子推回床底，砖压好。短刀藏进袖里。门被拍响。“开门！”“奉老爷之命，

搜查少夫人院子！”我冷笑一声。来得真快。“搜什么。”“搜通敌罪证！”青禾腿一软。

我反倒稳了。“罪证在我院里？”“少夫人，得罪了！”门闩被撞得直晃。青禾抱住我胳膊。

“**，怎么办！”我把她往后拉。“慌什么。”“他们要真有证据，就不是来撞门，

是直接绑人了。”外头撞门声越来越急。我扫了一眼屋里。窗户太小，不好走。后墙有屏风。

屏风后是净房。净房有个废了的水道口，青禾小时候钻过，说能通偏院。我心里一下有了数。

“青禾。”“你出去。”“啊？”“从水道口爬出去，去前厅找谢晏。”“告诉他，

有人冲我来了。”“那您呢？”“我给他们开门。”“**！”“哭什么。

”我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记住。”“见着谢晏，先别提盒子。”“先看他是什么反应。

”青禾懂了。她点点头，一溜烟钻进净房。门外已经开始拿木桩撞了。我转身，坐回桌边，

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有点抖。我按住了。下一刻。“砰”地一声。门开了。

冲进来四五个家丁。后头跟着谢老爷。他看见我坐着，明显一愣。“你倒镇定。

”“我又没偷人，慌什么。”我把茶喝了。“公爹大半夜带人闯儿媳屋子，传出去，

丢人的也不是我。”谢老爷脸一沉。“搜！”家丁们立马翻箱倒柜。我没拦。

拦了才显得心虚。谢老爷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许梨，你若聪明，

就把阿晏藏的东西交出来。”我笑了。“您都不知道他藏了什么，跑来问我？

”他脸色更难看了。“看来你是知道了。”“知道什么。”“知道他根本不是为了娶你。

”我心里一跳。面上不动。“那是为了什么。”谢老爷上前一步。

“因为你是当年唯一活着回来的证人。”我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杯沿都快裂了。

而谢老爷盯着我，一字一句开口：“你若把东西交我，我还能让你活。”“若等阿晏回来，

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04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怕，嘴越硬。所以谢老爷话刚落，

我就回了他一句。“您这话说晚了。”“我早死过一回了。”他脸一僵。

估计没想到我这么横。我把茶盏搁下，叮一声。“再说了，您想让我交东西，也得先告诉我，

到底是什么东西。”“总不能您张嘴就是命，我就上赶着把脑袋递过去。

”谢老爷盯了我半天。大概是在掂量。掂量我知道多少。也掂量值不值得现在就撕破脸。

家丁那边还在翻。屏风倒了。柜门也卸了。连我压箱底的旧肚兜都被抖了出来。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放下！”“谁准你们碰我东西！”那家丁被我一喝，手都抖了。

谢老爷冷冷道：“继续。”我站起来，抄起桌上的铜镇纸就砸过去。“我说放下！

”“再乱碰，我今儿就让你们见血！”镇纸擦着那家丁脑门飞过去。砸在墙上。“咚”一声。

屋里顿时静了。谢老爷都怔了。我撑着桌子，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是谢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谁再敢翻我贴身衣物，我就剁谁手。”家丁们面面相觑。

一时还真不敢动了。这就是身份的好处。平时烦。真到保命的时候，也顶用。

谢老爷脸色黑得要滴墨。“好。”“好得很。”“果然是北边回来的人，骨头够硬。

”“可惜，硬骨头都死得早。”他说完，竟亲自朝床走去。我心里一沉。坏了。

这老东西真会找地方。我快步拦过去。“公爹。”“儿媳的床，您也要翻？

”“传出去不怕遭人笑？”他冷笑。“你急了。”“看来东西就在这。

”说完他抬手就要掀床板。我脑子一热，直接拔出袖中短刀，横在他手腕前。“再往前一寸，

我砍。”屋里所有人都吸了口凉气。谢老爷盯着那把刀，脸色瞬间变了。不是怕。

是认出来了。“这刀……”“你从哪拿的？”我没答。只把刀往前送了送。“退后。

”他喉头动了动。半晌，忽地笑了。“原来如此。”“原来阿晏连这把刀都给你了。

”“看来他是真动了心。”我手心都是汗。可面上还撑着。“您废话真多。”“退不退。

”谢老爷慢慢收回手。“许梨。”“你以为他护着你，是因为情分？”“我告诉你，

他接你进门，是因为你脑子里藏着一份名单。”我心里咚一声。名单？什么名单？

谢老爷盯着我，一字一句地砸。“当年北疆兵败，不是败在战场。”“是有人通敌。

”“那份人名单，本该在谢衡手里。”“谢衡死了。”“你却活着回来了。”“你说，

阿晏为什么偏偏娶你？”我脸上发冷。“你想挑拨，也找个像样点的由头。”“是不是挑拨，

你自己心里清楚。”“若他真爱你，三年前为什么不认你？”“若他真护你，

这三年为何任由你误会他，冷着你，躲着你，叫你在府里受尽白眼？”这话像根针。

扎得又狠又准。是啊。如果真不是厌我。那他这三年图什么。我一时没接上话。

谢老爷看出我动摇了，声音越发低。“他在等你想起来。”“想起名单，想起证据，

再把你推出来做刀。”“到时候，死的是你，摘干净的是他。”我咬住牙。“说完了？

”“你不信？”“我信你个鬼。”我骂了出来。“你要真疼儿子，

就不会半夜带人来搜他妻子的屋。”“你要真无辜，干嘛怕那份名单见光。”“还有，

您嘴里一口一个‘活着’，怎么，北疆那一回，您也知道我差点死在那儿？

”谢老爷脸色一滞。就是这一滞，让我心里猛地亮了。他知道。他果然知道。不但知道。

还知道得很细。我正要追问，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乱响。接着是家丁慌张的声音。

“少爷回来了！”“拦不住！”下一刻，门口人影一闪。谢晏进来了。他衣摆上沾着泥。

肩上还带了点血。看着是一路硬闯回来的。“都滚出去。”他声音不大。

可就是让人后背一凉。家丁们谁也不敢动。谢老爷怒道：“我是你父亲！”“那更该滚。

”谢晏走到我面前，先看我。从头看到脚。最后停在我握刀的手上。“受伤了？”“没有。

”“怕了？”“你看我像怕的样子？”他抬手，拇指在我虎口上压了压。“刀别握这么紧。

”“会磨破。”我鼻子莫名一酸。差点骂自己没出息。都什么时候了，还因为一句话心软。

谢老爷冷笑。“你倒是紧着她。”“阿晏，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我作对？

”谢晏把我挡到身后。“我不是为了女人和你作对。”“我是为了谢衡。

”“也是为了谢家那三千条命。”这话一出，屋里跟炸了一样。谢老爷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你胡说什么！”“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谢晏从袖中抽出一封奏折。

“今夜宫里找我，不是问话。”“是陛下让我告诉你，证据齐了。”“父亲。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谢老爷踉跄一步。“你……你敢！”“我为什么不敢。

”谢晏声音冷得像冰。“你卖军粮，通敌国，害死长兄，害死边军，还想把脏水泼给许梨。

”“你哪来的脸，跟我提父子。”我站在他背后，整个人都僵住了。谢家。通敌。害死长兄。

这些字我每个都听懂了，凑一起却像天雷砸头。谢老爷忽然笑了。笑得很怪。

“你以为你赢了？”“阿晏，你别忘了，当年去北疆接应的人是你。”“若不是你，

她怎么活得下来？”“若不是你自作主张，谢衡又怎么会——”“闭嘴！”谢晏第一次失控。

他一把掐住谢老爷脖子，把人狠狠掼到墙上。我吓了一跳。这人平时冷归冷，真发狠的时候，

跟换了个人一样。“再提他一句，我现在就送你上路。”谢老爷脸都青了，却还在笑。

“你舍不得杀我。”“你杀了我，谁来告诉她真相？”我心头一跳。真相。又是真相。

我往前一步。“什么真相？”没人答我。我再问一遍。“谢晏。”“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他背对着我。手指一点点松开。谢老爷摔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屋里死一样静。半晌。

谢晏转过身。那张一贯冷静的脸上，头一回有了裂缝。“阿梨。

”“当年北疆最后带你走的人，是我。”“可让你留在那座城里的人，也是我。

”05我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一瞬，我什么都没听见。只看见谢晏的嘴在动。他说，

是他带我走的。也是他把我留在那座城里的。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发冷。“你说清楚。

”谢晏喉结动了动。“当年你跟着商队去北疆送粮，半路被流匪冲散。”“长兄救了你，

把你安置在城中医馆。”“后来城破前夜，我奉命带一队斥候出城求援。

”“你——”他停了一下。“你偷听到了长兄和副将争执。”“也看见了那份名单。

”我脑子像是被锤了一下。碎片往回撞。帐中争吵。有人摔杯子。有人骂“有内鬼”。

我站在帘子后，吓得不敢动。“然后呢。”我盯着他。“说。”“我回来接你时，

城门已经封了。”“只够送一个人出去。”“长兄把你推上了马。”“让我带你走。

”“他说，你看见了名单，必须活。”屋里安静得吓人。我捏着刀，骨节都发白。“所以。

”“你带我走了。”“是。”“那你又说，是你把我留在那座城里？”谢晏闭了闭眼。

“因为出城后，追兵到了。”“我受了伤，护不住你。”“前头是悬崖，后头是敌骑。

”“我把你藏进了死人堆。”“自己把人引开了。”“等我再回去找你，城已经烧了。

”我脑子里一下炸开无数画面。血。火。焦土。还有一个人按着我的肩，

哑着嗓子说：“别出声。”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谢晏伸手来扶。被我一把打开。

“别碰我。”我声音都在发抖。“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瞒三年。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我以为我是个倒霉丫鬟，稀里糊涂捡了条命，

稀里糊涂嫁了个人，还嫁了个嫌我脏的王八蛋！”“我每天看你躲我，我都想，

是不是我当年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该进这个门，是不是我活着都碍人眼！”我越说越乱。

气。委屈。还有一肚子说不清的疼。全冲上来了。谢晏站着挨骂。一句不还。这更气人。

“你哑巴了？”“你不是最会安排吗？”“安排我成亲，安排我住哪，安排我怎么忘，

安排我怎么活，现在连生气都得我一个人演完是吧？”青禾在旁边都快哭成泪人了。“**，

您别骂了，姑爷肩上还流血呢……”我这才看见。谢晏右肩那块，真在往下渗血。

衣料都黏住了。我一噎。下一刻更火了。“活该！”“流死你算了！

”谢晏居然还“嗯”了一声。“是我活该。”我差点被他气死。谢老爷在地上笑得咳嗽。

“看看。”“他说得再好听，不也还是把你当饵。”“许梨，你真以为他娶你是情分？

”“他是怕别人先找到你。”我转头看向谢晏。这回，我想听他亲口说。“是么。

”“你娶我，到底是为护我，还是为盯我。”谢晏沉默了。就这一下沉默。比什么都扎心。

我笑了。“行。”“我明白了。”我弯腰去捡地上的和离书废稿。纸皱了。沾了灰。

像我这三年，过得稀巴烂。“许梨。”谢晏叫我。我没理。“阿梨。”他又叫。

还是那个声音。低低的。以前我最烦他这样。说话不多，还总叫得人心口发软。

我把纸攥成一团。“别这么叫我。”“你不配。”这话出口，连我自己都怔了。太重了。

可我没收回。谢晏脸色一下白了。不是装的。是真白。他站在那儿，肩上流血，

人却一动不动。我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外头忽然炸起一阵尖叫。“走水了！

”“前院走水了！”“快救火！”紧跟着，浓烟就往这边卷。谢老爷脸色骤变。

“不对……”“不是前院，是——”话没说完，窗外猛地蹿起火光。

竟是有人从外头泼了火油。火一下爬上窗纸。屋里瞬间亮得刺眼。青禾尖叫出声。“**！

”我心脏一沉。这不是意外。这是杀人灭口。谢晏反应极快，一把扯下帐幔浸湿，丢给我。

“捂口鼻！”他转身就去掀后窗。窗外却已经站了几道黑影。手里明晃晃的，全是刀。

谢老爷大吼：“拦住他们！快！”下一刻，一支箭“嗖”地射进来。直冲我面门。

我连躲都来不及。谢晏扑过来，硬生生拿肩替我挡了。箭头入肉的声音，我听得头皮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