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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手艺

主角:赵远椅子刨子 作者:林间晚萤颂

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04 10:03:03

在镇上开装修店的吧。你小时候见过的,忘了?”赵远确实忘了。他只记得姥爷有三个徒弟,逢年过节会来家里吃饭,拎着酒和点心,喊姥爷师父。后来姥爷不做了,他们也就不怎么来了。三、周师傅第二天一早,赵远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镇叫白沙镇,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二十分钟。周师傅的店在街尾,挨着农贸市场,门口堆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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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把椅子赵远回村,是因为他爸的电话。“你那堆破书还在家里,啥时候来搬走?

”赵德厚在电话那头说,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不搬我卖给收破烂的了。

”赵远正在出租屋里吃外卖,筷子夹着一块半冷不热的宫保鸡丁,愣了一下。“什么破书?

”“你念书时候的那些。还有你姥爷留下的那些老古董,什么木工书,线装的那种,

虫吃得差不多了。”赵远想起来了。姥爷留下的那些木工书,他小时候翻过,看不懂,

全是图,画着榫卯结构,旁边注着蝇头小楷。姥爷是个木匠,

在他们那个叫杨柳坪的村子里干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家具,还教会了三个徒弟。

后来眼睛不行了,就不干了。再后来走了,那些书就留在了赵远家。“别卖,我这周回去拿。

”挂了电话,赵远把那块宫保鸡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味同嚼蜡。他在北京做室内设计,

每天画图、改图、跟甲方吵架,日子过得跟复印机一样,一张一张往外吐,内容都一样。

他已经两年没回村了。不是不想回,是回去不知道干啥。他妈走得早,

他爸一个人在村子里种地、打零工,父子俩通话从来不超过三分钟。周末,

他坐大巴回了县城,又从县城坐了个黑车,颠了四十分钟才到杨柳坪。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下坐着几个老头在下象棋,看见他从车上下来,都抬起头看。

“这是赵德厚家那小子上大学那个吧?”“不是他是谁,北京回来的嘛。

”赵远挨个喊了叔伯大爷,拎着包往家走。村道硬化了,

以前那种一下雨就踩两脚泥的土路没了,但两边的房子还是老样子,青瓦土墙,有些翻修过,

有些就那么破着。他爸在院子里劈柴。五十多岁的人,看着像六十多,腰弯了,

头发白了一半。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子卷到肘弯,手上有茧子,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似的。

“回来了?”赵德厚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劈柴。“嗯。”“书在堂屋角落堆着,自己收拾。

”堂屋角落堆着三个纸箱,落满了灰,箱子上还搁着一把断了腿的椅子,椅面裂了缝,

灰厚得能写字。赵远把椅子搬到一边,打开纸箱翻了翻。上面几本是他大学用过的教材,

《设计史》《色彩构成》这些,下面就是姥爷的书了。他把那些老书掏出来,一本一本地翻。

纸张脆得跟薯片似的,稍一用力就掉渣。图还是看得清的,一笔一划,利落得很。

榫卯的结构,每个零件怎么切、怎么接、留多少余量,画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下面那本的时候,夹在书页里的一沓纸掉出来,散了一地。赵远捡起来看,是信。

信封没了,就是几页纸,叠成方块的,钢笔写的,字迹娟秀,

跟姥爷那种粗犷的字完全不一样。信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脆,但字还认得清。

第一行写着:“赵师傅,展信佳。”赵远站在堂屋里,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以后,他整个人定住了,手里攥着那几页发黄的纸,手指头越攥越紧,纸都皱了。

二、一封信信是写给姥爷的,落款是一个叫“沈云霓”的女人。信里写的是:“赵师傅,

那把椅子坐得很舒服。我爸说,他这辈子坐过的椅子,就您打的那把最合心意。

”“我爸走了,上个月的事。走之前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跟我说,这把椅子,

是真正懂木头的人打的。”“赵师傅,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您当年收了那么点工钱,

连材料费都不够。我妈说,您是个厚道人。”“我爸留了一样东西,说要交给您。

是一把刨子,他年轻时候用的,德国进口的,您以前说过想看看。他说他走了以后,

让我把它寄给您。”信后面还写了一些家常,但赵远没心思细看了。

他把这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找到了写信的年份——那一年,他妈还没嫁过来,

他爸还在镇上念高中。姥爷四十出头,正是手最稳的时候。沈云霓。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

但他从信里读出了他没见过的姥爷——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只会拿凿子的老头,

而是一个被人记住的、被人感激的手艺人。他把信小心地叠好,夹回书里。晚上吃饭的时候,

他把信的事跟他爸说了。赵德厚正在啃一块排骨,听了以后放下骨头,用袖子擦了擦嘴。

“沈云霓?有点印象。”赵德厚想了想,“她爸好像是县城的,教书的。

你姥爷给她家打过一套家具,椅子、桌子、柜子。那时候你姥爷的名气,方圆几十里都晓得。

”“后来呢?”“后来听说她搬走了,去了省城。就没消息了。”赵德厚夹了一筷子青菜,

嚼了两下,“那把刨子倒是寄来了,你姥爷跟得了宝似的,逢人就显摆。

后来……”他顿了一下。“后来?”“后来你姥爷眼睛不行了,做不了活了,

就把那套工具分给了几个徒弟。那把刨子给了谁?我想想……好像是给了大徒弟,

姓周的那个。”赵远问那个姓周的徒弟现在在哪儿,赵德厚说:“周师傅啊,

在镇上开装修店的吧。你小时候见过的,忘了?”赵远确实忘了。他只记得姥爷有三个徒弟,

逢年过节会来家里吃饭,拎着酒和点心,喊姥爷师父。后来姥爷不做了,

他们也就不怎么来了。三、周师傅第二天一早,赵远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镇叫白沙镇,

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二十分钟。周师傅的店在街尾,挨着农贸市场,

门口堆着板材和木方,招牌上写着“周记装修·定制家具”,字的漆都掉了,

远看像一行蚂蚁。店里很乱,地上全是刨花和锯末,墙边靠着一块块裁好的板子,

空气里全是木头味。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蹲在工作台前,正拿刨子刨一块木板,一下一下的,

刨花从刨口卷出来,打着旋落在地上。“周叔?”赵远喊了一声。男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汗,

脖子上搭着一条灰毛巾。他看着赵远,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你是……赵师傅的外孙?

”“对,赵远的那个外孙。”“哎呀,长这么大了!”周师傅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过来拍他的肩膀,“上回见你,你还上初中呢吧?瘦了,北京待的?

”两个人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周师傅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是那种很普通的绿茶,

泡在一个大搪瓷缸子里,缸子上的字磨没了。赵远把那把刨子的事说了。

周师傅听到“德国进口”那三个字,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搁,叹了口气。“那把刨子啊,

我记着呢。”他说,“你姥爷传给我,我用了好些年,后来有个徒弟干得不错,

我就传给他了。再后来那徒弟不干了,好像在省城开了个家具厂,刨子大概就在他那。

”他看赵远脸上有点失望,又补了一句:“但我能帮你找着。那小子叫刘建明,我有他电话,

还没换过号。”周师傅翻出一个用了十来年的老年机,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拨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声音很吵,像是在工厂里。“建明?我,你周叔。

”周师傅扯着嗓子喊,“问你个事,师父那把德国刨子还在不在你手上?……啊?

……哪个师父?就是赵德厚你师公!……对对对,就那把……你好好找找,

他外孙想看看……行,等你电话。”挂了电话,周师傅说:“他说他得找找,放了好多年了,

不一定还在。你留个电话,他找到了联系你。”赵远点点头,站起来要走,

周师傅又把他拉住了。“你等一下。”他走进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布是那种蓝布,农村常见的,扎着口。他把布包放在赵远手里,

沉甸甸的。“这是你姥爷传给我的另一件东西。”周师傅说,“我留了二十年了,

一直没舍得用。你拿回去吧,留个念想。”赵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角尺。黄铜的,

已经氧化了,发乌,但刻度还看得出来。尺身上刻着三个很小的字——“赵德厚”。

“你姥爷的角尺。”周师傅摸了摸那把尺子,“他用手上那个劲儿,

卡一下就知道角度对不对,从来不差。我们几个徒弟学了好多年,都学不会。

后来我就不用角尺了,凭感觉,但总是差一点。”他把角尺重新包好,递给赵远。

“你姥爷这个人,一辈子话少,但手底下出活。我们这些徒弟,比不上他。

”四、姥爷的徒弟们赵远从周师傅那儿回来以后,心里头一直转悠着那把刨子的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在意这个。一把刨子,就算找到了,又怎样呢?他又不会木工,

拿来看一眼,然后呢?但他就是想找。三天后,刘建明打来电话,说刨子找到了,

在他省城工厂的仓库里,落了一层灰。“你要的话,我给你寄过去。地址给我。

”赵远把地址报了,又说:“刘叔,我能去你厂里看看吗?”刘建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有啥好看的?就一个家具厂,做衣柜橱柜的,跟你姥爷那时候不一样了,全是机器,

不比手工。”“我还是想去看看。”“那你来吧,我请你吃饭。”赵远请了两天假,

坐高铁去了省城。刘建明的厂在城郊一个工业园区里,厂房挺大,机器轰隆隆的,

传送带上跑着裁好的板材,几个工人在流水线上操作。刘建明四十出头,比周师傅年轻,

穿着一件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枸杞。

他带着赵远在厂里转了一圈,指着一台巨大的数控雕刻机说:“这东西,你姥爷要是看见了,

得吓一跳。它一块板子上去,雕花雕出来,比你姥爷手工刻的还快。

”赵远看着那块板子上的雕花,确实快,也确实整齐。但说不上为什么,

他觉得这个雕花跟姥爷在老家柜门上刻的那个不太一样。姥爷刻的那朵牡丹,

花瓣的边是活的,像会动。这个雕花,就是刻上去的。硬邦邦的。“刘叔,

你跟姥爷学了几年?”“三年。”刘建明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十七岁去的,二十岁出师。

那三年啊,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先磨两个小时的工具。你姥爷说,工具磨不好,

活就干不好。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电动工具,全凭手上功夫。”“后来怎么不干了?

”刘建明笑了笑,“干不下去啊。我出师那会儿,九十年代中期,城里人都买组合家具了,

谁还找木匠打啊。我刚开始还在镇上接活,打几个板凳、桌子,后来没活了,就来省城打工。

刚开始在家具厂做油漆工,后来慢慢做到现在。”“现在的徒弟呢?”赵远问。

“现在的哪叫徒弟?培训三天就上岗了,会开机器就行。”刘建明喝了一口枸杞水,

摇了摇头,“你要说手艺,那跟你姥爷那辈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没办法,时代不一样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建明从办公室角落翻出了那把刨子。刨子不大,巴掌长,铁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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