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男生频道 > 都市生活 > 深山邮差丶
《深山邮差丶》全集免费在线阅读(老周)

深山邮差丶

主角:老周 作者:千分于弃

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9-30 11:07:47

他说:“来了?”老周说:“来了。”就这么两句,然后坐下来喝茶,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看着云在山间飘。有一回老周去送信,发现老梁头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说话有气无力的。他摸了摸老梁头的额头,烫得吓人。问他咋了,老梁头说可能是着凉了,没事,躺躺就好。老周不放心,跑了十几里路到乡卫生院...
展开全部

他叫周明远,在山里送了三十七年的信。你要问他这辈子走过多少路,他说不上来。

但你要问他这山里有几户人家,谁家的狗咬不咬人,他能给你掰着指头数得清清楚楚。

我第一次见他是一九九八年的夏天。那时候我刚从城里调到这个叫枫树坪的乡镇邮电所,

做临时工。所长把我领到一间堆满报纸和包裹的屋子,指着墙角一堆东西说:“这是老周的,

你别动。”然后指了指门口一个正在捆邮包的男人:“那就是周明远,有啥不懂的问他。

”那男人五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绿色工作服,脚上一双解放鞋,

鞋帮子上全是泥。他蹲在地上,把报纸、信件、包裹分门别类塞进两个帆布大邮袋,

动作熟练得很,像装自家腌菜似的。“新来的?”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嗯,

我叫赵小军。”“周明远。”他点了点头,把一个邮袋扛上肩膀,另一个抱在怀里,

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在这儿干,得学会走路。舍不得鞋底子,

就干不长。”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心想这人有毛病吧?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毛病,

他只是在这山里走了太久,已经不太会跟人说话了。那天晚上我住在所里的宿舍,

半夜被一阵狗叫吵醒。爬起来一看,老周正在院子里洗脚,月光底下,他那双脚白得吓人,

脚底板全是老茧,厚厚的,像一层壳。他看见我,咧嘴笑了笑:“吵醒你了?

”“你咋这晚才回来?”“今天跑了两趟。最远那户在鹰嘴崖,来回六十里。

”他说着把脚擦干,穿上那双解放鞋,也不脱衣服,往床上一倒,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我盯着他的脚看了很久。那是一双什么样的脚啊——脚趾头都变了形,大拇指往外翻,

第二根脚趾压在第一根上面,脚后跟全是裂口。那层老茧不是一天两天磨出来的,

是日积月累,一层盖一层,变成了一副天然的鞋垫。后来我才知道,

老周在这山里走了快二十年了。一、进山老周是浙江人,老家在温州那边。七几年的时候,

他爹因为一些原因被下放到这个叫枫树坪的地方,他跟着来了。后来他爹**回了温州,

他没走。为啥不走?他说他在山里住惯了,回城里反而不适应。那时候枫树坪邮电所缺人,

他就顶了上去,干上了邮差这一行。头一天上班,老所长扔给他两个邮袋,一张手绘的地图,

说:“这方圆几十里的邮件,你送。别把信弄丢了,山里人就靠这个跟外面的亲人联系。

”老周说那天他背着邮袋走出邮电所,看着面前一座接一座的山,腿都软了。

他从小在平原长大,没见过这么大的山。路的尽头还是路,山的那边还是山,爬到山顶一看,

前面还有更高的山。第一趟送信,他走了整整一天,回到所里的时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袜子跟脚底板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带了一层皮。老所长端来一盆热水,又拿来一瓶碘酒,

说:“泡泡,消消毒。头一个月都这样,磨出茧子就好了。”老周泡着脚,疼得龇牙咧嘴,

心里把老所长骂了八百遍。但第二天天一亮,他还是背着邮袋出了门。不是他觉悟高,

是邮袋里有三封信,一封是从部队寄来的,一封是嫁到外省的闺女写回来的,

还有一封是从新疆寄来的,信封上写着“父母亲收”。他能把那三封信压在所里不送吗?

不能。他不知道信里写了啥,但他知道,那三户人家肯定在等。山里人盼信,

就跟盼过年一样。从那以后,老周就开始了他的送信生涯。一个月三十天,

他最少有二十八天在路上。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冬天冻得耳朵流脓,

夏天晒得脱了几层皮。他走过最远的路,单程五十多里,翻三座山,过两条河。

那些路根本没有名字,就是他踩出来的。二、山里人家枫树坪这地方,说是个乡,

其实就是散落在山沟沟里的几十户人家。最集中的地方也就邮电所、供销社、卫生院、小学,

加上几户人家,拢共不到一百口人。其他的都住在深山老林里,这家在那道梁上,

那家在这条沟里,互相隔着一两个山头,喊话能听见,走过去要半天。

老周把这片摸得门儿清。谁家养了几条狗,哪条咬人不咬人,他都知道。

比如石碾盘那户姓刘的,养了三条土狗,见人就扑,但老周去多了,

那狗见了他连尾巴都不摇——认得了。再比如鹰嘴崖的邱大爷,他家那条黑狗最凶,

但只要你手里提着东西,它就不叫,因为知道你是来送东西的。老周说刚开始那几年,

最怕的不是路远,是狗。山里人家的狗,都是散养的,见了生人跟疯了一样扑上来。

他挨过好几次咬,腿上至今还有几个疤。后来他学聪明了,兜里总揣几个馒头,见狗就扔,

狗吃了馒头就不咬人了。再后来,那些狗闻着他的味儿都不叫了,因为他来得太勤,

狗都把他当自己人了。山里人淳朴,老周送信去,不管到哪家,主人都要留他吃饭。

一开始他不好意思,总推辞。后来发现,你不吃人家不让你走。有的老太太给你煮一碗面,

卧俩鸡蛋;有的老大爷给你倒一碗自酿的米酒,配几块红薯干。老周吃了喝了,

心里过意不去,有时候就帮人家劈柴、挑水,或者从山下带点盐巴、火柴什么的。

他跟山里人的感情,就是这么一点一滴攒下来的。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

老周背着邮袋去给鹰嘴崖的邱大爷送汇款单。邱大爷的儿子在广东打工,

每个月寄两百块钱回来。那天雪下得特别大,路都看不见了,老周一脚踩空,

从一个小坡上滚了下去,摔得不轻,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裤腿。

他把裤腿撕了一条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咬着牙继续走。到了邱大爷家,天都黑透了。

邱大爷看他浑身是雪,腿上还渗着血,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拉着他的手说:“老周啊,

你这是干啥?这么大的雪,晚几天送来又咋了?”老周说:“汇款单上有日期的,

过期了取钱麻烦。”邱大爷把他扶进屋,生火给他烤衣服,又煮了一锅姜汤,

硬逼着他喝了三碗。晚上安排他跟老伴睡炕上,老两口挤在外屋。第二天雪停了他要走,

邱大爷非要送他,老周不让,说您这么大岁数了,别折腾了。邱大爷不听,

拄着棍子送了他三里地。老周后来跟我说,那天的雪地里,邱大爷的背影他记了一辈子。

三、一封信老周送了几十年的信,最难忘的大概是九二年春天的那一封。

那封信是从台湾寄来的,牛皮纸信封,繁体字,收件人写的是“枫树坪村林秀英”。

没有门牌号,没有具体地址,就一个名字。老周拿着这封信犯愁了。枫树坪有百来户人家,

姓林的有好几户,叫秀英的他知道的就有两个。一个是林记豆腐坊的老太太,七十多了,

老伴早没了,一个人过。另一个是小学的林老师,三十出头,刚结婚没几年。

他先去找了林老师,把信给她看。林老师看了看信封,摇摇头说不是她的,她在台湾没亲戚。

老周又去找林记豆腐坊的林奶奶。林奶奶不识字,让老周念给她听。老周把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写了几行字:“秀英吾妻:四十二年不见,不知你尚在人世否。

我在台湾一切都好,只是日日想你。前年我老伴过世了,我想回来看看你,

不知你可还认我这个负心人。永生于台北”老周念完,林奶奶愣了半天,眼泪扑簌簌地掉。

原来林奶奶年轻的时候嫁过一个男人,姓陈,叫陈永生。那人是**兵,四九年去了台湾,

走的时候她才二十三,刚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她等了他三年,没有音讯,以为他死了,

就改嫁到了林家。那个孩子也没留住,流产了。后来的事,林奶奶没再说,

只是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叠好,压在枕头底下。老周问她要回信不,

她摇摇头说:“他都走了四十多年了,还回来干啥?我不回。”老周把这事记在心里。

过了大概半个月,他又去送信的时候,林奶奶叫住他,递给他一个布包,说老周,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寄到台湾去?老周打开一看,是一双布鞋,千层底的,针脚密密麻麻。

“你这是……”老周问。林奶奶说:“他走的那天穿的那双鞋,是我做的。那会儿穷,

鞋底纳得薄,他说穿不了多久。这双是后来做的,做了四十多年,一直没寄出去。

你帮我寄了吧,也不说啥了,就让他知道,家里还有人惦记着。”老周拿着那双鞋,

手都在抖。他去县城的邮局,办国际包裹,

花了六十多块钱——那时候六十多块钱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他把鞋寄了出去,又写了一封信,

把林奶奶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寄到那个台湾的地址。大约过了两个月,台湾那边回了信。

陈永生说他收到鞋了,穿在脚上刚刚好。他说他要回来,不管林秀英愿不愿意见他,

他都要回来看看。那年秋天,陈永生真的回来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

拄着拐杖,从台北飞到香港,从香港到广州,从广州坐火车到省城,再从省城坐汽车到县城,

最后是坐老周的自行车后座进的山。老周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陈永生站在豆腐坊门口,林奶奶围着围裙正在磨豆子,两人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

一句话都没说。然后林奶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进了屋。陈永生跟了进去。

老周在外面等着,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大,听不清说啥。过了一会儿,

陈永生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说老周,谢谢你,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后来林奶奶真的跟陈永生去了台湾,走的时候把豆腐坊盘给了邻居,几件旧家具都送了人。

她还把那双布鞋要回来了,说那是她的念想。老周说,这是他那年送过的最重要的信。

不是那封从台湾来的信,而是他帮林奶奶寄出去的那双鞋。那双鞋走了四十多年,

终于走到了。四、老梁头山里有户人家,在老周心里分量最重——老梁头。

老梁头住在最深的那个山沟里,独门独户,方圆五里没有第二家。他是护林员,

在这片林子里守了三十多年。老伴早没了,儿子在城里打工,一年到头回来不了一两次。

他一个人,养了两条狗、三只鸡,种了几畦菜,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老周每半个月去他那儿一趟,给他送报纸——老梁头订了一份《参考消息》,

说是要了解国家大事。还给他带点盐、带点酱油、带点茶叶,有时候从山下带两个馒头,

虽然到那儿都凉了。老梁头每次见老周来,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提前就把茶泡好了,

坐在门口等。远远看见老周的身影出现在山梁上,他就站起来招手。老周走近了,

他说:“来了?”老周说:“来了。”就这么两句,然后坐下来喝茶,有时候聊几句,

有时候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看着云在山间飘。有一回老周去送信,

发现老梁头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说话有气无力的。他摸了摸老梁头的额头,烫得吓人。

不想错过《深山邮差丶》更新?安装胖胖小说推荐网专用APP,作者更新立即推送!
离线更方便

相关资讯

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