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推门进去。
周氏看见我,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渊儿,你瘦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十六年没叫过我一声渊儿。
如今我做了驸马,她倒是亲热起来了。
她走过来拉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在庄子上受苦了,父亲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我坐下来,没有回应。
碧涛给她倒了茶。
周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说正事。
"你父亲最近在朝上不太顺利,有人参了他一本,说他在任上贪墨。"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
"你如今是驸马,能不能跟长公主殿下说一声,帮你母亲周旋周旋?"
我拿过纸笔。
"谁参的?"
周氏犹豫了一下。
"御史台的人。"
我又写了一行。
"参得对吗?"
周氏的脸色变了。
"渊儿,那是你亲爹。"
我放下笔,看着她。
亲爹。
把六岁的儿子扔在庄子上十六年的亲爹。
明知道儿子被灌了哑药,却从来不追查的亲爹。
接到圣旨才想起还有我这个儿子的亲爹。
我重新拿起笔。
"帮不了。"
周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你是沈家的儿子,沈家出了事你能不管?"
我写了最后一行字,推到她面前。
"我六岁就不是沈家的人了。"
周氏盯着那行字,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大概是想起了这里是公主府,不是沈家后宅。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看了我一眼。
"渊儿,你别忘了,你姓沈。树倒了,猢狲散。沈家倒了,你这个驸马也坐不稳。"
说完转身走了。
碧涛关上门,走到我身边。
"驸马爷,她说的是威胁吗?"
我摇头。
不是威胁。
是交易。
她来公主府,不只是为了让我帮沈家说话。
她是来试探我的态度。
如果我帮了,沈家就站到长公主这边。
如果我不帮——
沈家就彻底倒向三公主。
而昨天她从三公主府出来,说明这笔交易,三公主那边已经给了价码。
她今天来,不过是看看公主府能不能出更高的价。
我拿过纸笔,写了几个字。
"查一件事。"
碧涛凑过来看。
"我六岁那年,谁给我灌的哑药。"
碧涛愣住了。
"驸马爷,这件事您之前不是说不想查了吗?"
我看着门口周氏离去的方向。
不想查,是因为觉得查了也没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家要跟三公主做交易,那我就得知道,沈家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而我六岁那年的事,或许就是其中一张。
碧涛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我坐在偏厅里,手指摩挲着板砖的边缘。
周氏说得对,我姓沈。
但她错了一件事。
树倒了,猢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