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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日天还没亮,县衙外便挤满了人。

孙县令原想闭门审案。

四十三户苦主却堵住大门,有人抱着祖宗牌位,有人披着亡夫麻衣,还有人搀着没了住处的白发老娘。

“还我房契!”

“我儿子死得冤!”

“官府若不管,我们便跪死在这里!”

孙县令怕闹出民变,只得开堂。

惊堂木一拍,谢茂生先爬上前。

“大人,都是柳满娘逼我的!”

“她用铜钱打我,还扬言要杀我全家!”

钱万里也连连磕头。

“草民经营赌坊二十年,从未出过千。那些夹心牌,都是柳氏提前藏进去栽赃草民的!”

孙县令看向我。

“柳氏,你可认罪?”

“认哪一条?”

“是数得清铜钱,还是赢得了他们?”

堂外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孙县令脸色发黑。

“听闻你素来痴笨,如今突然精通赌术,不是妖术是什么?”

我盯着他。

“我夫君和公爹都不嫌我笨,轮得到你来说我?”

“放肆!”

孙县令抽出令签。

“先打二十棍!”

差役刚要上前,堂外忽然有人怒喝:

“谁敢动我媳妇!”

谢怀安被御街的邻里搀着挤进来。

他脸色惨白,背上缠着染血的布,怀里却抱着厚厚一摞迁居告示。

“昨夜,是御街的街坊替我挨家挨户问的。”

“这四十三户中,有二十七户都被谢茂生请去喝过酒。醒来以后,房契便到了钱家赌坊。”

他将告示铺在地上。

每一张背后都按着苦主的手印。

卖烧饼的老汉跪了下来。

“我儿不会赌。那夜谢茂生说带他去看新铺,第二日,他便死在井里!”

一名妇人也挤进公堂。

“我男人输掉迁居银后上了吊。可他连叶子牌怎么分点都不知道!”

“我爹也是!”

“我兄长也是!”

哭喊声接连响起。

孙县令一拍惊堂木。

“空口白牙,算什么证据?”

谢怀安摊开掌心。

一张薄薄的账页落在堂前。

孙县令脸色骤变。

“抢下来!”

两名差役扑过去。

御街百姓同时挡在谢怀安身前。

“谁敢!”

他一字一句念道:

“谢家祖宅,作地牌一张。银五千两,谢茂生分一成,钱万里分五成,县令分四成。”

“城南赵家,铺面两间,县令分四成。”

“御街许家,迁居银三千两,县令四成。”

每念一条,堂外便有一户人家哭着应声。

远处突然传来午时前的第一声梆子。

再过两刻,四十三户契书便要正式入档。

一名书吏从后堂跑出来。

“大人,新契都已摆好,只等用印!”

孙县令当即抓起官印。

“即刻过档!”

我厉声喝道:

“他要抢在京兆府知道以前,把你们的祖宅全送给钱万里!”

四十三户苦主一拥而上,堵死后堂。

卖烧饼的老汉抢过印泥,狠狠摔在地上。

鲜红印泥溅了孙县令满脸。

老汉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吃的是朝廷俸禄,不是我们这些穷人的血!”

孙县令狼狈抹脸,官印却已经被人夺走。

我看着他。

“大人现在该说说,这拿了四成的县令,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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