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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茂生脸色骤然灰败。
我打开赌契。
契尾手印时辰,写的是子时一刻。
“一个亥时便死了的人,如何在子时按手印?”
“兴许......兴许是时辰记错了。”
四周赌客一片哗然。
谢茂生挣不开,竟朝谢怀安啐了一口。
“你爹连家都守不住,本就是个没用的老东西!”
谢怀安一拳将他打翻。
“他没用?”
“你爹娘死得早,是谁供你吃穿,替你娶妻?”
“你欠赌债要被剁手,是谁拿棺材本救你?”
他揪着谢茂生,一拳接着一拳。
“他把你当亲兄弟,你却要他的命!”
谢茂生被打得满脸是血。
钱万里趁众人不备,突然撞开人群,扑向后堂。
“拦住他!”
盲九爷一杖扫中他的膝弯。
钱万里重重摔倒,一串钥匙从腰间滚出。
我捡起钥匙,打开赌桌后的铁柜。
柜里没有银子。
只有一层又一层的房契、地契和迁居文书。
一名老汉挤上来,看清最上面的契书,双腿一软。
“这是我儿的铺子!”
“钱万里,你不是说已经送官过档了吗?”
又有个妇人扑到柜前,捧着一张房契失声痛哭。
“我男人连叶子牌都不会认,怎么会输掉祖屋?”
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我在柜底翻出一本暗账。
一张天牌代十两银,一张地牌代一处房产。
我迅速撕下最要紧的一页,刚折进掌心,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万年县孙县令带着数十名衙役闯了进来。
“柳氏聚众设赌,持凶抢夺。”
“把她拿下!”
谢怀安挡在我身前。
“县令大人,我们才是苦主!”
孙县令冷笑。
“赌桌上愿赌服输。你们输了房契,又带人抢夺,也敢自称苦主?”
“赌契是假的!”
谢怀安高举契书。
“我爹亥时已死,子时却被按了手印,请大人查验!”
孙县令看也不看。
“赌徒输钱寻死,家眷想伪造时辰翻案,本官见得多了。”
我忽然笑了一声。
“那大人说说,我们是如何伪造的?”
“本官怎么知道!”
“既然大人不知道,为何一口断定?”
人群里响起一阵嘘声。
孙县令恼羞成怒,伸手来抢暗账。
钱万里比他更快,一把夺过账册,转身扔进火盆。
火苗轰然窜起。
“账烧了!”
“证据没了!”
钱万里盯着我,终于露出得意。
“柳氏,现在你还有什么话?”
我抬手指向满堂赌客。
“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
“钱掌柜这把火,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心虚?”
赌客们立即将火盆围住。
有人用茶泼火,有人直接伸手抢出燃烧的账页。
钱万里的笑再次僵住。
孙县令夺过差役的水火棍,朝我肩头砸来。
谢怀安猛地将我护进怀里。
棍子落在他背上。
他的身体重重一颤,断裂的肋骨又受了力,鲜血顷刻浸透衣襟。
“怀安!”
我扶住他,摸到满手温热。
他疼得嘴唇发抖,还在低声哄我。
“别怕,我没事......”
我的眼睛一下红了。
我抓住水火棍,盯住孙县令。
“你再碰他一下,我便让满京城看看,拿四成赃银的官是谁!”
满堂赌客堵住门口。
孙县令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终究没敢再打。
“将柳氏、钱万里、谢茂生一并押回县衙!”
“其余人等,明日午时前不得离开赌街!”
差役上前拿人。
经过谢怀安身边时,我把一枚带豁口的假铜钱塞进他手里。
这是公爹命人打造送我的,怕我平日出门走丢,里面放着一张谢家住址的纸。
方才撕下的一页暗账,此刻就藏在夹层里。
谢怀安握紧铜钱,看懂了我的眼神。
他低下头,任由邻里将他扶走。
入夜后,钱万里来到牢门外。
“明日午时,四十三户契书都会正式过档。”
“官印一盖,假的也会变成真的。你今日赢回去的东西,明日照样姓钱。”
**着墙,低头数稻草。
“一、二、三......”
钱万里嗤笑。
“果然是个数不清的傻妇。”
我停下手指。
“我在数你还能活几个时辰。”
他脸色一沉。
“不如再赌一局。”
我冲他笑了笑。
“就赌明日午时前,是我掉脑袋,还是你跪着求我留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