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9-30 09:54:15
1
丈夫的蓝衬衫褪成灰色那天,我没告诉他。
我从小就有个怪毛病。
越爱一个人,和他有关的颜色就越鲜艳。
不爱了,颜色便会一件件消失。
最先消失的是红色。
那天我做完麻醉胃镜,独自在恢复室坐了两个小时。
旁边的病人醒来后,都有人递水、穿鞋、扶着离开。
只有我身边一直空着。
护士第三次问:
“你爱人还没到吗?”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梁叙衡替我叫了车,药也让助理送来了。
只是人没来。
他说妹妹和丈夫吵架,一个人在江边哭。
“她身边没人。”
“你不一样。”
“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
回家后,我发现他送我的红围巾变成了灰色。
后来,暖黄色的灯也失去了颜色。
梁叙衡却越来越满意。
他说我终于懂事了。
直到那晚,他第一次推掉别人的求助,留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身上最后一点颜色彻底褪尽。
他笑着问:
“今天没让你失望吧?”
我也笑了。
“嗯。”
只是太晚了。
从这一刻起,我再也看不见你了。
......
麻醉还没完全退。
我站起来时,脚下一软。护士伸手扶住我,把那杯温水重新塞回我手里。
“慢一点。你家属真不来啊?”
我摇头。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叫她,只能先走。
恢复室已经空了大半。
刚才坐我旁边的女孩也做了胃镜。她丈夫半蹲在地上替她穿鞋,嘴里还念叨:
“都说了别逞强,晚上回去只能喝粥。”
女孩嫌他烦,脚却老老实实往鞋里伸。
再旁边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麻醉没醒透,老先生一直握着她的手,护士过来拔针时,他才侧了侧身,仍没松开。
我低头喝了口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却还是空得发凉。
手机亮了一下。
梁叙衡发来了司机的信息。
“车在负一层。”
紧接着又一条。
“药已经让周助送到医院前台。”
我盯着聊天框,手指点进去,慢慢打了一句:
“你能来接我吗?”
打完又删掉。
周助送了药。
司机已经到了楼下。
连晚饭吃什么,他都替我想好了。
我再发这句话,好像反而显得矫情。
聊天框上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知遥,胃镜后别吃**性的东西。”
“晚上早点睡。”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我妹情绪不好,今晚可能晚点回。”
我只回了一个“好”。
护士拿着单子过来,陪我走到电梯口。门快合上时,她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姑娘,下次做这种检查,还是让家里人陪着吧。”
“麻醉醒了,人心里也会虚。”
我笑笑。
“好。”
电梯门合上。
镜面里的人脸色发白,头发睡得有些乱。
我抬手理了一下。
第一次做麻醉胃镜时,不是这样的。
那年梁叙衡提前一天挪了会议。我睁眼时,他坐在床边看文件,见我醒了,立刻把电脑扣上。
我脑子还糊涂,伸手摸他的脸,问:
“你怎么有三个?”
他笑了很久。
后来每次提起都要笑我。
玄关那条红围巾,也是在那一年冬天买的。
他说我皮肤白,戴红色好看。我嫌太艳,不肯戴,梁叙衡就站在商场镜子前,亲手给我围上。
镜子里那抹红亮得晃眼。
那时候,我连他替我挑的颜色都觉得好看。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
司机替我把药送到门口。周助买得很齐,胃药、蜂蜜、粥,甚至还有一盒我喜欢的低糖布丁。
我换鞋时,看见玄关衣架上的红围巾。
脚步慢了下来。
伸手取下。
柔软的羊绒落进掌心。
灰的。
我拿到灯下,又走到窗边。
还是灰色。
厨房里的番茄是红的,茶几上的苹果也是红的,窗外广告牌的红光一遍遍扫过玻璃。
只有这条围巾。
没有一点颜色。
手机响起来。
梁叙衡。
“到家了?”
“嗯。”
那头有风声,还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梁乔。
“粥喝了吗?”
“还没。”
“别空腹。”
“知道了。”
说完,我把围巾一点点叠整齐。
梁叙衡没挂。
“知遥?”
以前我一定会问梁乔怎么样,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甚至忍不住酸一句:
“**妹跟丈夫吵架,怎么每次都要找你?”
有一次我因为他半夜出去接梁乔,把卧室门反锁了。
第二天他靠在门边,无奈地看我。
“她从小就这样,一难受就容易做傻事。”
“你跟她计较什么?”
然后摸摸我的头。
“你最让我放心。”
那时候我还因为最后一句话高兴过。
我把围巾放进抽屉。
“没事,你忙吧。”
电话挂断后,我打开医院小程序。
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着:
梁叙衡。
我点了修改,删除,重新输入我妈的号码。
系统弹出提示:
“是否确认更换紧急联系人?”
我按下确认。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特意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那条红围巾安静地躺在里面。
还是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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