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我,那双眼睛里似有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等了很久,久到晨光爬上他的肩头,久到我的双手几乎完全消失。
最终,他说:“没有。”
我看着他,忽然彻底释然。
原来人死之后,前尘当真可以一笔勾销。
也好,他不必再背负我的等待。
“好。”我轻声应下。
晨光落在我身上,染血的战甲、玄色的披风与我的魂魄一同化作微光,一寸寸消散。
谢行止骤然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他的掌心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已经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我说:“珍重。”
下一刻,所有光点都消失了。
……
谢行止眼睁睁看着姜绾消失在晨光里。
最后留给他的,只有一句珍重。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仍维持着伸手的动作。
窗外车流渐渐喧闹起来,楼下有人交谈,有孩子背着书包跑过。
这个世界没有因为一个亡魂的消散发生任何改变。
谢行止缓缓收回手:“姜绾。”
没有回应。
其实他有很多话。
他想让姜绾不必再等前世的谢行止,等一等自己。
可那两人之间的千年太重,他不信自己有资格跟那人比。
人鬼殊途,姜绾应该去投胎,应该开始新的人生。
最后,所有的话只能化作一句没有。
此后数日,谢行止依旧会下意识看向副驾驶。
开门时,他会习惯性地侧过身体,仿佛要给身后的人让路。
深夜醒来时,他也会看向窗边,那里始终空空荡荡。
这是最正确的结果。
可他还是觉得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难以忍受。
姜绾墓的研究成果很快公开。
残缺帛书、墓志与边境军报相互印证,洗去了她背负千年的通敌污名。
新闻称她是历史上最具争议的女将,也有人称她是北境真正的守护者。
谢行止看完所有报道,关闭了屏幕。
如果姜绾还在,大概只会淡淡地说一句“知道了”。
几日后,林晚意给他打来电话。
“行止,我们在青色衣帛里发现了一枚玉牌,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修复室里灯光明亮。
谢行止戴上手套,接过那枚墨色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一个“绾”字。
背面的血污与氧化层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一行极细的古字。
谢行止只看了一眼,呼吸便停住了。
【吾以镇国将军姜绾之来世,换谢行止魂魄不散,千年万世。】
修复室里十分安静,只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低鸣。
林晚意抬头看向谢行止:“就像你看见的这样,上面是你的名字。”
谢行止垂眸看着那枚玉牌,指腹隔着手套轻轻摩挲过“谢行止”三个字。
“世界上人名一样的人太多了。”他说,“只是巧合。”
林晚意微微一怔。
这话听起来有些刻意,可她没有怀疑,只点了点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