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但没转身,也没遮。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三年前在北境。"
我一愣。
"你去过北境?"
"去查过。"他把衣服翻了个面,声音淡淡的,"关于军情泄露的事。当时被人发现,差点没回来。"
我的心猛地抽紧。
军情泄露。
北境。
"查到了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哑。
他沉默了几息。
"查到了一封信。"他说,"陆寿写给北境可汗的亲笔信。信里出卖了一支先锋军的行军路线。"
先锋军。
沈衍——就是那支先锋军的副将。
我的耳朵开始嗡嗡响。
"那封信,就是证据的一部分?"
"第二份。"他说,"在宁台县一个旧友那里。"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指甲掐在掌心里,疼得清晰。
沈衍不是死在战场上的。
他是被卖了命。
被自己人出卖,被推到绝路上,被困死的。
我睁开眼。
火光映在瞳孔里。
"我一定要看到那封信。"
谢洛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你会看到的。"
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
但和之前的失眠不同。
之前是因为恐惧和疲惫。
这一次,是因为心里有一团火烧起来了。
从天牢到此刻,我一直是被推着走的。
被长姐推、被圣旨推、被追兵推。
但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方向。
不是为了谢洛。
是为了沈衍。
是为了真相。
是为了那些被陆寿的贪欲碾碎的人命。
四十七条。
还有北境那些埋骨荒野的将士。
还有沈衍。
我攥着匕首,攥了一整夜。
天亮时分,我松开手。
掌心一道深深的红痕。
不疼。
或者说,比起心里那团火,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
第三天,我们到了宁台县的地界。
说是县,其实比青平镇还荒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鸡犬声稀,炊烟寡淡。
谢洛走在前面,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不是累。
是在警惕。
他的视线不停扫过道路两侧的树丛、屋顶、远处的山脊。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
"太安静了。"
我竖起耳朵听。
确实安静。
正午时分,该有孩童玩闹声、妇人唤鸡声。但什么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阿蘅不安地拽住我的袖子。
谢洛忽然停住脚步。
他蹲下来,手指拈起地上的什么东西。
一根草茎。
不——是一根被人折成特定角度的草茎。尖端朝北,根部朝天。
他的脸色变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冰冷的怒意。
"怎么了?"
"警示信号。"他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阿贵的人留的。意思是——这里已经被翻过了。"
我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