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9-28 11:10:29
南北军阀的争夺地带有个姓段的军阀,在巴蜀一带作威作福。军阀家有个公子叫段羽朗,
与他老子不同,这段公子人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十分有涵养。段公子尤爱听戏,
蜀中地区没大有戏班儿,最为知名的就是武胜县的全福戏班儿,
据说这戏班儿是从北平迁来的,唱的是正宗的京戏。
公子常坐三四个小时的车赶去武胜县听一听全福戏班儿的戏。戏班的头牌沈书砚唱净角儿,
一出《盗御马》书中的戏迷们百听不厌。段羽朗也是。
他很喜欢坐在梨园的正中间看着沈书砚唱戏,沈书砚人长的俊,五官精致,有的时候,
段羽朗会恍然间觉得沈书砚不应该唱净角儿,应该唱生角儿。某天,
班主从邻水县请来了一个旦角儿叫李芳霞,这角儿扮相漂亮,嗓子脆、甜,
可以说是祖师爷赏饭吃。李芳霞是从热河来的,北边不太平,大家都往南边逃。
听说从前李芳霞在热河的时候很红,一票难求。此人人美戏甜,
来的第一天一出《贵妃醉酒》赢得了满堂彩,蜀中的戏迷直拍手叫好。李芳霞见状十分欢喜,
叫来班主商量着自己挑大梁唱大轴戏。“老班主,您说呀,这一出《盗御马》,
纵是戏迷们再喜欢,这天天听也该腻了吧。”班主见李芳霞的戏这样火,
第二天便把大轴戏换成了李芳霞的《昭君出塞》,
而原是大轴戏的沈书砚的《盗御马》换成了压轴戏。知道这件事的沈书砚没有过多的反应,
只是微笑着答应了。“从前我便是蒙了班主的恩,也不一直奢求,换了便换了吧,
正好换换戏迷们的口味。”正巧这天段公子赶来听大轴戏,
一看大轴戏不再是沈书砚的《盗御马》,顿时有些不满。他叫来了班主。
“沈书砚今天不唱戏?”“回,回爷,书砚今天唱压轴戏,已,已经唱完了。”班主佝着腰,
说话有些结巴,紧张得直点头。“压轴?她不是你们戏班的头牌吗?”“是,是,爷。
”“从古至今,我就没有听过头牌唱压轴的道理!你们捧的角儿到底是谁?
”段羽朗有些生气,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碰撞出了清脆的响声。“爷,您别生气,
不妨先听一听这出《昭君出塞》?
这是我们李老板的拿手好戏……”班主面对军阀总有些害怕,说话也是求个妥协。
但段羽朗并没体会到他的请求,
只是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后在桌子上扔了块大洋气冲冲地走了。
班主看着段公子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起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而这种情况不仅仅出现在段公子身上,将大轴戏换成《昭君出塞》后戏迷们也有些不买账,
沈书砚的压轴戏唱完之后人也零零散散都离开了。第二天班主便吃了教训,
将大轴戏换回了沈书砚的《盗御马》并排了出《空城计》作为压轴戏安抚戏迷的心。
而李芳霞的《玉堂春》排在早轴,戏迷们一样拍手叫好,但李芳霞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胸中一直闷着一股气。“班主,您花了钱把我请过来应该不是让我来白唱的吧?
”李芳霞对着镜子擦掉嘴唇上殷红的胭脂,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老班主。班主没有办法,
和李芳霞的戏约还有四天才到期,给李芳霞安排大戏戏迷又不买账,
更何况还有个段公子压着。“李老板您就先忍忍吧,书砚一直在这片儿唱,
戏迷们都只认他的《盗御马》,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李芳霞紧皱着眉头,
满是不情愿:“我以前总以为这边的戏迷是识货的,
这大轴戏总是《盗御马》他们也不听得腻吗?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
”老班主也不愿自己花出去的钱打了水漂,连忙安抚李芳霞:“不如这样吧李老板,
明天咱们的大轴戏换成《霸王别姬》,您与书砚一同来唱,您看怎么样?
”李芳霞重重将手中的物件扔在桌上以示不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以示妥协。
班主去和沈书砚说的时候,只看见了段羽朗和沈书砚在大院中。段公子在院里的凳子上坐着,
静静听着曲儿,沈书砚站着唱《永乐大典戏文三种》,唱三种截然不同的生角儿也不露怯色,
反而游刃有余。老班主这才想起,当年他带着戏班儿南下的时候,
沈书砚还不是全福戏班儿的一员,那时他们戏班儿的头牌正是一个生角儿。某个深夜,
浑身带血的沈书砚敲响了戏班儿的门,他说他全家被杀,只身逃亡,他说他什么都能唱,
想来戏班儿找个出路。当时戏班儿缺个净角儿,老班主心一软就答应了他。
老班主站在房外听着,沈书砚的嗓子其实更适合唱生角儿,清亮。待到沈书砚唱完,
段羽朗站起身,给他披了自己的大衣,轻轻在他耳边呢喃:“书砚,夜深了,天寒冷,
莫要冻着。”沈书砚轻轻笑了笑:“真的怕我冷,你就不会让我今夜在这儿给你唱戏。
”段羽朗知道自己没理,扶着沈书砚到凳子上坐下,
一边嘟囔埋怨:“我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这梨园听戏,却见你的大轴戏被换了,
一时气不过就来找你了。”“今天不是换回来了?你还不是没去听戏,反而赖在我这儿。
而且,李老板毕竟是班主花了钱请来的,你这样给李老板难堪,难做的只会是班主。
”“可我只想听你的戏,别的戏我谁的也不想听。”“那不如这样,明天我和班主说,
我与李老板一同唱一出《霸王别姬》,你就不要再为难班主了。”段羽朗扁了扁嘴,
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老班主在门外听着,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
当年戏班里原先那头牌跑路了,沈书砚一声不坑接过担子,也没有同他讲过换角儿的事情,
又逢上净角儿挑大梁的火时候,自己就让他就着净角儿唱。
可沈书砚明明应当更适合唱生角儿。从沈书砚加入全福戏班儿的时候,
老班主同他商量的所有事情他都是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自己真是欠了这孩子太多。
老班主想着,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原来是夜深了段公子该离开了。段羽朗离开后,
沈书砚看着在门外独自思考的老班主,眼中似乎还有点泪水,一时有些不解。“您这是?
”“哦哦,书砚,这是今天的戏票钱。先前李老板说一张票涨五分钱,
今儿个的票钱也就多了些。”老班主递出去一个油纸包,
里面还有段羽朗昨天留在桌子上那块大洋,他想来想去,
还是觉得这块大洋应该给到沈书砚手里。沈书砚接过钱,不经意看见了那块大洋。“班主,
这是……?”“哦,这是段公子留下的,我寻思了寻思,就交给你吧。”“羽朗?
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个?”沈书砚更不解了。班主支吾良久才艰难开口:“是这样,
前些日子段公子来听戏,见李老板唱大轴戏,一气之下丢下这块大洋走了。
我想来想去这块大洋我不能要,索性就交给你了。”沈书砚能知道段羽朗是耍小孩子脾气了,
叹了口气:“罢了,这大洋我过些日子还他吧。”“唉,唉,好嘞。那您要是没什么事,
我就先走了。”班主实在是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不合适,便急急忙忙要离开。
沈书砚看着班主转过身准备离开,思考了一下,开了口。“班主,我看李老板这头唱的好,
大家都喜欢,我也想沾沾福气,明儿个想和李老板一同唱一出《霸王别姬》,您看成吗?
”“诶好,好,我这就去和李老板商量。那书砚你先休息吧。”班主忙点头答应。“嗯。
”第二天,沈书砚和李芳霞合作的《霸王别姬》赢得了满堂彩,全场叫好,段公子也觉得好。
三天之后,李芳霞知道自己在这里吃不了红利也占不了便宜,一等戏约到期就回邻水县了。
走的时候,戏班儿的人都送她离开。李芳霞坐上车的时候,打发走了所有人独留下了老班主。
“我感谢您这几天的照顾,也想着说些什么,不说什么日后必定报答了,
能不能见了咱都不知道。”李芳霞从车窗外递出一张纸。“索性就跟您说这么一句,
过些日子咱们邻水县的六爷要来武胜庆六十大寿。”“这是?”班主接过纸,眼里满是疑惑。
“这六爷向来贪恋美色,男女不忌,尤其是戏班里的角儿,您如果想保住咱这戏班儿,
就只有这一个法子,不然就是走,走的越远越好,您自己思索吧。”李芳霞摇上车窗。
班主看着李芳霞的车走远,打开了手中的纸。纸上画了一位旦角儿正在台上唱戏。
班主抖了抖手中的纸,转身回了戏班儿,不经意间落下两行清泪。
从这之后半月时间戏班儿如往常一般,独独不同的是段公子没有再来过。“管事儿的?
有没有管事儿的?”这天早上,戏班儿的人都还在休息,门外传来几声尖利的喊声。“唉!
唉!”老班主急急忙忙套了衣服出来,“这位爷,您这,可是有什么事?
”老班主面对的青壮男子挺着胸膛,鼓着肚子,扔给老班主一串大洋。
“我们六爷今儿个晚上要在你们这儿庆祝生辰,这是报酬,好好表现,
表现好了今儿个晚上还有赏。”老班主吓得冷汗直冒,哆哆嗦嗦接过了那串大洋,
弯着腰直点头。青壮男子哼了一鼻子气,转过身离开了。沈书砚正穿戴好出来,
便看到老班主弯着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大洋,前面还有一个男子离去的背影。“班主,
这是?”他扶住老班主才发现老班主的背后已经湿透了。老班主回头,
神色异常地看着沈书砚。刚刚睡醒的沈书砚还没来得及洗漱,
没有了浓厚的妆面反倒是凸显出了沈书砚本来的骨相优势,一双深情眼就那么看着他。
真漂亮。老班主突然意识到,无论是的嗓音还是外貌,沈书砚都绝对称得上是万里挑一。
男女不忌。出了一会儿神,老班主突然瞪大了眼,急匆匆要进屋离去。“书砚,
去把他们都叫起来,快!”“班主,这是?”“咱们得离开这儿,越快越好,快!
”沈书砚见老班主神情紧张,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便急忙跑回去,把大家都叫了起来。
戏班儿的人收拾东西很迅速,到没到晌午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老班主打开门招呼大家离开时,早晨那青壮男子再次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后,
遍体鳞伤的李芳霞亦步亦趋跟着。“老班主,我们六爷愿意在您这儿过寿是你们的福分,
还是老老实实为好。别像我们这猫儿,不听话在六爷眼皮子底下犯事儿。”他说着,
一鞭子抽到李芳霞身上,后者被打倒在地,发出的声音粗犷沙哑,与从前大不相同。“班主,
今晚唱什么戏可还安排好了?六爷可快要到了。”青壮男子把鞭子收好,拎着李芳霞离开了。
戏班儿众人赶来的时候只剩一身冷汗的老班主与门前李芳霞倒在地上的时候留下的血迹。
“班主,我们该怎么办啊?”戏班儿的二牌千菁是班主的侄女,也是戏班儿唯一的旦角儿,
年纪尚小,遇到这种事情吓慌了神,瘪着嘴好像要哭出来。老班主安抚地摸了摸千菁的头,
招呼着大家回屋去。“不慌,咱们正常准备就好。都回屋,准备今晚的戏。
”等所有人都回了房间,沈书砚去了老班主的屋子。“班主,您应该有事找我吧?
”沈书砚早就发现了老班主的异常,最近几日老班主总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书砚……”他很是纠结,最终还是将李芳霞说的事情告诉了沈书砚,
“小菁的父母是为了革命牺牲的,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把她交出去啊!
”沈书砚看着班主这般模样,走上前去,搀住了老班主略微有些不稳的身体。“班主,
今晚的戏,我来唱吧。”夜晚,六爷带着一众家仆前往全福戏班儿听戏。千菁正在后台化妆,
今晚是她的《盘丝洞》大轴。女孩面对着铜镜描眉,一边描着,一边忍着泪,
眼周画好的妆面被泪珠晕开,微微低头,一颗掺着几分水色的泪珠掉落到桌面上。
沈书砚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千菁?”女孩儿闻言抬头,看见了沈书砚,
泪水便如洪水猛兽般落下。“书砚哥……”沈书砚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你回去吧,
今天我唱。”外面戏台已经搭好,锣鼓喧天,唱早轴的老生一嗓子吼冲天,
气氛渲染得十分到位。千菁换了身衣服打扮成戏台的杂工,帮忙敲锣。等到大轴戏,
一身戏服的沈书砚上台,摆好身段开口,开口便是惊艳。
老班主也没想到沈书砚的嗓子这么绝世,虽不甜美,却清脆不乏英气,
正与他唱的这出《夺锦标》甚是相称。然而六爷的表情却千变万化,最初的欣赏,
后续的眉头紧皱,到最后的释然并酝酿着未知的情绪。千菁注意着六爷的表情变化,
愈发心里打鼓,站在一边双腿发抖。老班主也注意到了六爷的表情,站在后台纠结了很久,
走上前去拍了拍千菁的肩。后者身子一抖,直接“啊!”一声叫了出来。
六爷听到一边有女孩的尖叫,注意力瞬间被转到那边,站起身来准备朝那边走去。
沈书砚正好唱完《夺锦标》,见事态不对,没等什么便就着自己厚重的戏服再次张了口。
正是那出李老板一举成名的《贵妃醉酒》,原先清脆凌厉的嗓音变得甜蜜细腻,
竟唱的比李芳霞还要好听上几分。六爷被这出戏吸引,便又坐回来听戏。
沈书砚一双含情眸就这么远远望着六爷,直要把他的魂儿勾过来。
老班主借这个机会塞给千菁一封信。“后门门口有车,去找段公子,把这个交给他,
请他来救书砚。”小姑娘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点了点头便快速朝后门跑去。
老班主抹了抹头上的汗,只怕是这下,沈书砚在劫难逃了。
待沈书砚这出《贵妃醉酒》唱完后,六爷趁着沈书砚卸妆的空子把老班主叫过去,
美其名曰:“唱得不错,要赏。”“老头,我们六爷说今晚这戏唱的很不错,他很开心,
要赏你们五百大洋。”青壮男子揪着老班主的衣领。“谢……谢谢六爷。”老班主点头哈腰。
“不用急着谢,还有更多的。我且问你,你们这头牌花旦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六爷盘腿坐在椅子上。老班主哆哆嗦嗦答道:“回,回六爷。我们这头牌叫,叫书砚,
是……是个戏班儿收留的孤儿。”“哦,书砚啊,这名字不错。
”六爷给身后的人抛了个眼色。“这样,我瞧她甚是喜爱,
不知老班主能否给我老六一个面子,让我带走她?事成之后另有五百大洋。
”六爷把盘着的双腿放下来,身子前倾,看着弓着身子的老班主,好像很感兴趣一样。
老班主“扑通”一声跪下了,汗流满头却也不敢擦擦,
只是支支吾吾:“这…这……”“怎么?不想让我带走她?我知道,
她一个头牌在你们这儿是很重要的。这样,我再每月给你二十大洋,行不行?
若是她在这唱一月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吧?”班主只能勾着腰:“是,是。”“怎么,
还不想让我带走她?”六爷似乎有些生气,站起身来,“小四,动手!
”那名为小四的青壮男子两手架着老班主把他架起来。“今天这人我是必须带走,
如果你乖乖配合,拿了钱走,咱们合作愉快,如果你再这么不配合,
我就只能用一些手段来让你配合了。”六爷话音刚落,小四便蹲下抓住老班主的两只脚,
往后一扯。老班主脸朝地磕了个狗啃泥,门牙断了半颗,却无力反抗。“老兄,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你就同意了,你得钱,我得人,咱俩是双赢呢,
又为什么要闹得这样难看呢?”老班主没回答,只是用力抬着头一双眼睛瞪着六爷。
六爷吃了闷气,动了动手指,小四便把老班主的两只脚抬起来,来回拖动。
老班主的脸与地面摩擦,不一会儿便在地上留下了血迹。“你若是还不同意,
今儿个我就只能逼你就范了。”“六爷手下留情!”小四还没来得及动作,
沈书砚便从屋里赶了出来。六爷做了手势让小四停下。“六爷这是做什么?班主年纪大了,
难免舍不得身边人,六爷您就别为难他了,我跟您走就是。”六爷上下打量着沈书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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