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裴家那天,据说裴元礼摔了一套茶具。
但他没有来找我。
来找我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那天下午,一辆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鹅黄罗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子。
温婉。
裴衍的白月光。
我和离那天,站在他身后笑着的那个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临安?
“沈蘅?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柔软得像掺了蜜。
“温小姐。”我的语气很平,“京城到临安,路途遥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来看你呀。”她笑着走进铺子,四下打量,“听说你在临安开了药铺,做得还挺红火。”
“有什么事就直说。”
她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裴衍让我来的。”
我的手搭在药柜上,指节发白。
“他让你来做什么?”
“他听说你在临安得罪了裴家本家。他让我来劝你,别闹了。关了药铺,回京城去。他可以在京城给你安排一份体面的活计。”
“体面的活计。”我重复了一遍。
“对呀。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了。”
“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说?”
温婉歪了歪头。
“他很忙啊。刑部最近在办一个大案,抽不开身。”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不在乎裴衍了。
但是这一刻,我发现不在乎和不生气是两回事。
他到现在还觉得我是需要他“安排”的人。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很大度。
“回去告诉他。”我看着温婉的眼睛,“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安排活计。我不回京城。我不关药铺。从今以后,不要再派人来了。”
温婉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沈蘅,你这犟脾气,当初在裴府的时候——”
“当初在裴府的时候,我忍了三年。”我打断她,“现在我不在裴府了。”
“你——”
“青禾,送客。”
青禾立刻站到门口,对温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婉站了几秒。
“你会后悔的。”
“你是第二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第一个是谁?”
“裴元礼。你可以去问问他,我后悔了吗?”
温婉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之前,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沈蘅,裴衍对你比你想的好。你不该这么对他。”
马车走远后,青禾关上门。
“小姐……”
“没事。”
我拿起药碾,继续碾药。
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三年婚姻,换来一句“他对你比你想的好”。
好在哪?
好在连来跟我说一句话都不肯亲自来,而是派他的白月光来传话?
当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来点了灯,打开药册。
我娘的字迹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