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御史台阮少卿亲自来了。”
父亲脸色一沉。
阮闻舟很快被引进正堂。
他进门后先行礼,随后取出文书。
“宋二姑娘今日需到台中协查。若侯府阻拦,御史台只能按妨碍办案记录。”
祖母顿时怒道:“阮少卿,你们御史台何时能随意插手侯府家事?”
阮闻舟神色淡淡。
“王账房死于押送途中,涉及军粮旧案证人被杀。此事已经不是侯府家事。”
父亲盯着他。
“若我不放人呢?”
阮闻舟没有退。
“那下官便在侯府门外等。等到宫门落钥前,若二姑娘仍未出府,下官如实上奏。”
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裴鸢忽然扶住母亲,轻声道:“侯爷,让姐姐去吧。姐姐疑心我们,留在府里也不安心。御史台总不会害她。”
她说完,又看向我,眼中含泪。
“姐姐,若你认完尸回来,能不能别再同爹娘置气?他们真的很惦记你。”
我看着她这张脸。
每一句都轻,每一句都在提醒众人,我不近人情,我疑心亲族,我把一家团圆搅成审案现场。
挺会过日子的。
专过别人的日子。
父亲最终挥了挥手。
“去。两个时辰内回来。”
我跨过门槛时,宋既白跟了上来。
“我陪你。”
“不用。”
他皱眉:“王账房刚死,你独自出门不安全。”
我停步。
“哥哥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在御史台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脸色微僵。
我没有再等他的回答。
阮闻舟的马车停在侯府外。
上车后,他递给我一块沾血的布。
“王账房死前攥在手里。”
布上有半枚烧焦的印记。
我认了片刻,指尖微顿。
那是边关裴氏旧部的鹰纹。
裴鸢说她父母双亡,是被宋家军从乱军里救回来的孤女。可我七年前在黑市粮引上,见过同样的鹰纹。
阮闻舟看着我。
“认得?”
我把血布重新叠好。
“认得一半。”
“另一半呢?”
“得回府找。”
午后我从御史台回府,父亲派来的亲卫一路跟到院门前。
我没有进东院,转身去了柴房后的旧杂屋。
那里堆着我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断木刀、烂草席、缺角瓷碗,还有几本被雨泡皱的旧账册。
我蹲在地上翻了许久,终于从一本鼠咬过的粮价册里,找出一张当年的黑市拓印。
鹰纹、粮号、押运日期。
崇州粮案,裴氏旧部。
青枳站在门边,压低声音:“姑娘,有人来了。”
我把拓印塞进袖中。
下一刻,门被人从外推开。
宋既白站在阴影里,看着我手里的旧账册。
“你这些年,一直在查宋家?”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灰尘。
“查能让我活命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烂草席上。
那是我三岁到八岁睡过的地方。冬天漏风,夏天爬虫,雨大时半夜要抱着被子换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