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轻轻开口:“姐姐,王先生死得蹊跷,自然要查。只是爹娘这些年在边关浴血,你总疑他们,实在让人心寒。”
我看着她。
“我说父亲母亲杀人了?”
她脸色一白。
宋既白立刻道:“明霁,阿鸢只是担心你说话太重。”
“她担心的真多。”
裴鸢咬唇,眼里蓄起泪。
母亲按了按眉心,像是疲惫极了。
“明霁,你别句句带刺。阿鸢自小在军营长大,说话直,你不必揪着不放。”
我忽然想笑。
裴鸢每句话都绕着别人心口扎,到了母亲嘴里,成了说话直。
我从袖中取出短笺,放在桌上。
“御史台请我去认尸。”
父亲眉头一皱。
“你去做什么?”
“认账。”
“你一个姑娘家,成日和尸首、囚犯、暗账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我抬眼。
“像能活到今日的样子。”
这句话落下,母亲眼神微动。
祖母拄着拐从屏风后走出来,冷笑一声。
“果真是没人教养的东西。”
正堂众人起身。
父亲快步扶她。
祖母坐下后,扫了我一眼。
“从今日起,你不许出府。”
我站着没动。
“祖母凭什么?”
“凭我是宋家长辈。”
“昨夜佛堂搜出的账,祖母还没解释。”
她脸色一变,随即扬手将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我管着侯府中馈几十年,账上有些旧粮批注有何稀奇?倒是你,私通御史台,害死王账房,如今还要出府乱咬人,谁知道你要把宋家拖到什么地步。”
我看向父亲。
他没有替祖母认下话,却也没有反驳。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
宋既白沉着脸,显然也觉得我该被关住。
裴鸢低声道:“姐姐,先留在府里吧。等事情平息些,我陪你去御史台说明。你若怕闷,我把东院让给你。”
她说得温柔。
可东院原本就是我的院子。
父亲竟点了头。
“先禁足三日。”
我看着他。
“御史台要我今日午时前到。”
“我会让人去回话。”
“父亲替我回什么?”
“说你身体不适。”
我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试试。”
我转身往外走。
门口两名亲卫拦住去路。
他们都是父亲从边关带回来的兵,甲胄未卸,刀柄压在腰侧。为首那人我认得,昨夜宴上敬过裴鸢酒,说边关小裴将军最有沈夫人当年的风骨。
我抬步。
刀鞘横过来。
“二姑娘,侯爷有令。”
青枳从身后上前,手已经摸到袖中短匕。
我按住她。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霁,别逼我动军法。”
我回头看他。
“宋家军法,用来拦御史台证人?”
父亲眼底怒意翻涌。
母亲站起身:“你非要闹到不可收拾?”
我没有回答。
外头忽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跪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