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既白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还没开口,裴鸢的声音从院外响起。
“哥哥,姐姐在里面吗?夫人请她去主院。”
宋既白回神,下意识往外走了一步。
我把账册合上。
很好。
他看见了。
但他还是会先去扶裴鸢。
主院里燃着安神香。
我进去时,裴鸢正跪在母亲脚边替她捶腿。她换下那身银甲,穿了一件月白软缎裙,腕上缠着薄纱,像昨夜被女侯令硌伤了骨头。
父亲坐在上首,脸色比早晨还难看。
宋既白站在一旁,见我进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母亲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我没坐。
她叹了口气。
“今日叫你来,是想把话说开。你受过委屈,爹娘会查,也会罚该罚的人。可阿鸢袭令一事,不能停。”
我看向裴鸢。
她立刻低头,声音很轻:“夫人,要不还是算了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想让你们为难。”
父亲皱眉。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女侯令关系军属安置,军中诸将都认你,你暂掌最合适。”
我笑了一声。
“军中诸将认她,是因为她会管账,还是因为她会哭?”
父亲拍案。
“放肆!”
母亲的语气也冷了几分。
“明霁,阿鸢在边关救过你父亲,替你哥哥挡过冷箭。她虽是义女,却比许多亲生儿女还尽心。”
“她救父亲是哪一战?”
母亲一顿。
“雪岭围困。”
“几月几日?”
母亲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女侯令掌军属抚恤,总要知道功劳怎么记。”
父亲眼中闪过不耐。
“雪岭一战在十一年前腊月。那时阿鸢才七岁,却敢冒雪送药入营。”
我点点头。
“十一年前腊月,裴鸢七岁。”
裴鸢脸色微微变了。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旧军报誊本。
“可军报上写,雪岭围困发生在十年前正月初六。那年裴鸢八岁。送药入营的人,是一名姓罗的老军医,途中冻断三根手指,后来死在营中。”
父亲眼神一沉。
“军报誊本,你从哪里得来的?”
“军属堂。”
那三个字落下,屋中几人神色各异。
军属堂是宋家安置阵亡将士遗眷的地方。名义上归女侯令管,实际上这些年京中无人打理,早就成了空壳。可我从十二岁起就在那边做事。
最开始只是为了换一口饭。
后来发现,死人留下的名册,比活人说的话可靠多了。
母亲接过军报誊本,扫了几行,眉心越拧越紧。
裴鸢轻声道:“姐姐,边关战事多,年月记错也有可能。罗军医确实送过药,可那日后来又遇敌袭,是我带着人把药箱拖进营地。侯爷夫人那时昏迷不醒,自然记不清细节。”
她抬头看向父亲,眼中委屈却不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