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她拇指用力,推开了盒盖。
没有璀璨的钻石,没有夺目的宝石。黑色丝绒衬垫上,安静地躺着一枚胸针。造型极其简洁,是一片银质的、脉络分明的银杏叶,叶柄处镶嵌着一颗极小极小的、澄澈的橄榄石,像一滴凝固的、生机盎然的露珠。工艺精湛,线条优雅而富有生命力。
银杏叶。
她猛地想起,去年深秋,市里那条著名的银杏大道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金毯。周晨拉着难得休假的她去看,她其实觉得人挤人没什么意思,更愿意在家整理文献。但他眼睛亮晶晶的,说:“就一会儿,悦悦,你就当陪我去吸收点‘人间烟火气’,免得我整天对着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法医,自己也快成仙了。”
她拗不过,去了。那天阳光很好,金黄的叶子在光线下近乎透明,风吹过,簌簌落下,确实很美。周晨像个大孩子,在落叶堆里挑挑拣拣,最后举着一片形状近乎完美的银杏叶跑到她面前,叶梗还沾着新鲜的湿泥。
“看!像不像一件艺术品?大自然的杰作。”他得意地说,然后将叶子轻轻别在她米白色毛衣的领口,“嗯,配你。理性,优雅,还有……嗯,坚韧。银杏活亿万年呢,多酷。”
她当时哭笑不得,拍掉他的手:“脏死了,周晨。”
“哪里脏了,这是大地母亲的馈赠。”他笑嘻嘻地,却还是仔细地把叶子取下来,擦干净叶梗,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里。“留着,当书签。提醒我女朋友是个比银杏还古老的……呃,冰山美人?”
“你才古老。”她没好气地瞪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后来,那片叶子怎么样了?她没问过。大概还夹在那本他总带在身边的软皮笔记本里吧。
胸针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林悦用指尖极轻地摩挲着银杏叶凹凸的脉络。他不是个浪漫的人,至少不像电视剧里那样擅长鲜花烛光晚餐。他的浪漫是细碎的,笨拙的,藏在日常的琐屑里——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但一定要奶泡,在她连续加班后默默煲好一锅温润的汤,听她分析复杂案件时从不打断,只是偶尔在她停下喝水的间隙,轻轻说一句“太累了就休息会儿,悦悦”。他会因为她专注工作时不自觉蹙起的眉头而伸手想将它抚平,又在碰到前缩回手,只是低声提醒:“林法医,再皱眉要长皱纹了。”
他总是叫她“悦悦”,只有极少数认真或担忧的时刻,才会叫“林悦”,或者更正式的“林法医”。那种切换,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到。
这样一个温暖、踏实、像阳光一样试图照亮她过于冷静黑白世界的人,现在在哪里?被什么样的黑暗所吞噬?笔记里那句“我已成为‘选定’的样本”,是以怎样绝望的心情写下的?他独自驾车来到这绝望之地时,是否也曾抚摸过口袋里的什么,想起她?
心脏骤然缩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尖锐的、近乎窒息的心痛。那种痛楚如此真实,瞬间冲垮了她在勘查现场、分析线索时构筑的所有专业防线。她不再是那个只用逻辑和证据思考的法医林悦,她只是一个可能即将永远失去爱人的女人。
她想起更早的时候,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一次闲聊,周晨曾看着她说:“悦悦,有时候我觉得你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理性是盔甲,但盔甲穿久了,会不会忘了里面那颗心也是肉长的,也需要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