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异状,随着光明的重现,骤然退去。
只有那死一般的寂静,和冰冷粘腻的空气,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悦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她看了一眼录音笔,声波纹依旧在微微跳动,记录着这片死寂中或许只有仪器才能捕捉到的“声音”。
刚才那不是物理攻击,不是实体威胁。但那种直接作用于感官、干扰设备、制造恐怖幻象的力量,比任何看得见的刀枪都更令人胆寒。它在展示它的存在,它在玩弄她的恐惧,它在警告,也在……宣告。
周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东西吗?甚至……更糟?
林悦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恐惧被一种更尖锐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她知道了,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不是她靠法医知识和刑侦手段就能解决的难题。这是一场对抗未知、对抗非人存在的战争。
而战争,已经开始了。
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间病房,用证物袋收集了墙角那看似普通、却在紫光下有过异常反应的灰尘样本。然后,她握紧重新亮起的手电,转身,步伐坚定却更加谨慎地走下楼梯。
卫生院外,雾气依旧浓重。但林悦知道,真正的恐怖,已经撕开伪装,露出了獠牙。它在这里,在这个镇子的每一寸土地里,在空气中,在时间的裂缝中。
周晨的时间不多了。“七日将尽”。
她必须更快,更聪明,也必须……做好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
林悦的身影重新没入青潭镇弥漫的浓雾之中,朝着镇子更深处,那个可能隐藏着一切答案——或者最终噩梦的“源头”,继续前进。手电的光束,像一柄孤独的、刺向黑暗腹地的利刃。
雾气像有生命的实体,缠绕着她的脚踝,试图拖慢她的步伐。能见度不足五米,废弃的房屋在雾中只剩下扭曲的轮廓,像是潜伏的巨兽。林悦握着手电,光束切开浓雾,却照不透前方深不见底的灰白。脚步落在湿滑的碎石和荒草上,发出窸窣的声响,除此之外,世界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显得过于喧哗。
肺部因为吸入冰冷潮湿的空气而有些刺痛,持续的紧张和刚才的惊吓消耗了大量体力。她靠在一截半塌的土墙边,短暂休息,从背包侧袋摸出水瓶,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划过喉咙却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她闭上眼,试图平复依然过速的心跳,以及脑海里不断回响的那句“七日将尽”。
就在这时,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外套内侧口袋一个硬硬的小方块。她微微一怔,伸手将它拿了出来。
是一个扁平的、深蓝色绒布首饰盒,很小,边缘有些磨损。这是周晨失踪前一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悄悄塞进她大衣口袋里的。她当时发现后问他,他只是笑着挠头,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逛街看到,觉得特别适合你。又怕直接送你,你这个工作狂又该说‘没必要’、‘浪费’了。”
林悦当时确实想说那些话。她习惯了理性衡量一切,礼物、惊喜、甚至过于外露的情感表达,在她构建的秩序里都属于需要谨慎处理的变量。她最终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将它放回了口袋,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然后,便是接连的案件、加班、尸检报告……这个小盒子就被遗忘了,直到此刻,在这鬼气森森的迷雾小镇,隔着薄薄的手套,再次感受到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