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淡淡地说:“理性才能保护自己,也保护想保护的人。”
周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些她当时看不懂的情绪,现在想来,或许是怜惜,或许是隐隐的担忧。“那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需要保护的人是我呢?你也会用你的理性,一步步推演,找出最优解吗?”
“当然。”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哪怕最优解意味着……你要面对一些,超出你理性范畴的东西?”他追问,眼神很认真。
她那时觉得他问题奇怪,只当他是在探讨某种抽象假设。“我的理性范畴比你想的广。证据,痕迹,逻辑链。只要存在过,必留下痕迹。这是铁律。”
周晨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总是很暖。
现在,她终于站在了“理性范畴”的边界,面对的是抹去痕迹、制造幻象、玩弄感知的“非存在”。铁律在这里似乎失效了。她所倚仗的一切,在这里都显得笨拙而无力。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再次袭来,比在卫生院直面异象时更甚。那时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惊骇,此刻,却是对“失去周晨”这个具体未来的恐惧。如果她的理性、她的专业、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洞察,最终都无法将他带回来呢?
浓雾仿佛感知到她的动摇,翻涌得更加剧烈,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那种细微的、仿佛窃窃私语般的声响。手电的光束在雾中变得浑浊。
林悦猛地将首饰盒合上,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将她从汹涌的回忆和恐惧中拽了回来。
不。不能这么想。
理性没有失效。她找到了青潭镇,找到了病历,找到了符号,找到了周晨的笔记和警告,刚才甚至“记录”下了异常现象。这些都是痕迹,是通往真相的路标,虽然这真相可怖至极。
周晨留下线索,不仅仅是为了警告她远离,潜意识里,是否也残存着一丝希望?希望那个他口中“理性范畴很广”的林悦,能够看懂他留下的密码,能够沿着这条荆棘之路,找到他?
就算没有希望,她也必须创造希望。
她将首饰盒仔细地放回内侧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那片银质的银杏叶,隔着衣料,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最优解?在眼前的绝境里,唯一的最优解,就是找到他,带他回家。不计代价,不论方法,哪怕要踏入深渊,与那所谓的“祂”对视。
理性是她的武器,但此刻驱动这武器的,是胸腔里那颗正因为恐惧和心痛而剧烈跳动、名为“爱”的心。它不再是需要被警惕的变量,而是燃烧的、驱动一切的火焰。
林悦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雾气,重新站直身体。眼中的迷茫和脆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更加沉静也更加决绝的光芒。她再次举起手电,光束似乎比之前更加凝聚,稳稳地刺向前方。
脚步重新迈开,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碎一片试图缠绕她的迷雾。
周晨,等我。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面对的是什么。
这一次,我的理性,只为带你回家而战。
林悦的目光越过礼堂空旷的舞台,投向后方的通道。手电光下,那扇隐藏在厚重帷幕侧后方的窄门显得格外不起眼,门漆剥落,把手锈蚀。但她记得,周晨笔记本潦草的简图上,礼堂区域有一个加重标记的箭头,隐约指向后方。
先前她只检查了前厅和储物间。或许,那里才是他真正想引导她去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