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的那六年,我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等结果,一个人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不是因为不治,是因为我连住院化疗都找不到人帮我带一天孩子。
更何况我没有钱,我要赚钱,要用有限的时间,给糖糖安排未来。
程越京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几张纸。
可不等他详细问情况,刘秘书压低声音又开口:“程总,有人偷拍了夫人的尸体发到网上。”
程越京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配文写着:“还记得那个虐童的恶毒母亲吗?昨晚死了,人在做天在看,报应不爽。”
评论区叠了一百多层。
“活该,这种人不配当妈。”
“孩子终于解脱了。”
我飘在程越京身后,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字。
一条一条,像刀子。
如果是四个月前,我大概会蹲下来抱着手机一条条看完,然后躲在洗手间里哭。
但现在我只是安静地飘在那里,心里空洞洞的,连疼都变得很遥远。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
原来人死了以后,连被骂都不会觉得疼了。
程越京盯着屏幕,喉结滚了一下。
他退出去,向刘秘书交代道:“网上所有关于我妻子的诽谤内容,截图取证,发律师函,一个不漏。”
挂了电话他回到病房。
糖糖安静的吃着护士准备的早餐。
看见程越京进来,她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
“爸爸,我听见你和刘叔叔的话了,网上那些人,是不是在骂妈妈?”
程越京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幼儿园的时候,好多叔叔阿姨拿手机拍妈妈,说她是毒妇。”
糖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不解:“爸爸,他们为什么要骂妈妈?妈妈做错了什么?”
程越京蹲到她床前,握住她没输液的那只手。
“妈妈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声音沙哑却认真,“那些人不知道真相,就随便骂人,是他们错了。”
“什么是真相?”
“真相就是——”他顿了一下,“妈妈很爱糖糖,比任何人都爱。”
我在旁边听着,胸口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
六年了,这是程越京第一次替我说话。
哪怕他根本还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可我等这句话,等了六年。
糖糖歪着头看他,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然后她指着床头柜上,那个被意外摔碎、又被程越京连夜着人修复好的手机。
“爸爸,你能让我看看妈妈吗?”
“什么?”
“手机里有妈妈画的画。妈妈给我画了好多好多,她说都放在那个绿绿的软件里。”
程越京愣了一下,打开了那个绿色图标。
他翻到最前面。
我的第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六年前。
画面上是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旁边配着字:【糖糖今天第一次笑,眼睛弯弯的,像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