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京的手指停住了。
第二条。
【糖糖第一次翻身,翻过去翻不回来,气得哇哇哭。爸爸出差不在家,妈妈拍了视频,等他回来看。】
第三条。
【糖糖会喊妈妈了。对着电话那头喊的,可惜不是打给爸爸的电话。算了,他忙。】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从第一年翻到第三年,从第三年翻到第五年。
三千多条动态,六千多张画稿。
每一张画都画着同一个女孩,从小小一团慢慢长大。
她会坐了,会爬了,会走路了,会穿公主裙了,会剥鸡蛋了。
而那些画里偶尔会出现一个背影。
很高,很宽,西装革履,总是背对着画面。
配的文字永远只有一句话:【爸爸今天也没回来。】
我看见程越京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划下去。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变红。
他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是我被网暴前画的。
那张画里,女儿举着红红的小手,在哭。
配文只有一句话——
“我的糖糖,妈妈多想能一辈子保护你、照顾你,可确诊胃癌后,妈妈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教会你,在没有妈妈的世界里活下去。”
程越京沉默了许久。
随即我看见他猛地冲进洗手间,关上门,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在他脸上冲刷。
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猩红眼眶里的泪。
他再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干了,只是眼眶还泛着红。
他重新坐到糖糖床前,把手机亮给她看:“是这些画吗?”
糖糖点点头,小手指着屏幕上一张三人画:“这张,是妈妈画得最久的。她说画完这张,爸爸就回来了。”
一家三口站在向日葵田里,三个人都在笑。
可现实里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去过向日葵田。
程越京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把糖糖轻轻抱进怀里。
“糖糖,”他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爸爸不知道……爸爸什么都不知道。”
糖糖安静地任他抱着,没有推开,也没有伸手回抱。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半空中,落在我站的方向。
我浑身一震。
可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只是空空洞洞地望着那片空气。
她没有看见我。
她只是恰好看向了那里。
程越京松开糖糖,替她掖好被角。
他拿起手机走出病房,又拨了刘秘书的号码。
“把太太那个漫画账号里的所有内容整理成册,印刷出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有,发一条公告。就说我是温向榆的丈夫,所有造谣诽谤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电话那头的刘秘书问公告发在哪里。
程越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发在她的账号上。这是她的账号,她没有错,不应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