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秘书,帮我查六年前九月十四号一通纽约来电的运营商原始记录。我要知道是主动挂断还是被动挂断,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干涩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帮我查温向榆这六年来的所有情况,详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了线,双目无神的停滞在半空。
正好是我的方向。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冷下去。
太晚了。
程越京,即便你查到真相,也太晚了。
外头的夜色越来越暗,又缓缓变亮。
晨光落在程越京面庞上时,我才惊觉他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探出头:“程先生,糖糖醒了,一直在叫妈妈。”
程越京猛地站起来。
他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上那片干涸的血污。
他脱下外套扔在排椅上,只穿着白色衬衫走进病房。
我跟在他身后飘进去。
糖糖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输液针。
她没有哭,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嘴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妈妈,妈妈。”
我心里针扎般的疼。
程越京蹲到她床边,声音放得很轻:“糖糖,你妈妈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爸爸会陪着你。”
糖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浑身僵住的话。
“可是爸爸,妈妈等你的每一天,你都没有回来。”
程越京身体颤了一下,薄唇开合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糖糖等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去摸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根小小的红绳,上面系着一颗褪色的平安扣。
那是我出生时院长妈妈给我系上的,我戴了二十多年,糖糖出生那天我把它系到了她手上。
糖糖摸着那颗扣子,声音很轻:“妈妈说,这颗平安扣会替她保护我,可是我不想要平安扣保护我,我想要妈妈保护我。”
我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无声流泪。
心痛到连灵魂也震颤。
如果变成鬼是上天给我的幸运,那我能不能再贪婪一点,恳求您让我死而复生,恳求您让我能够保护我的宝贝余生。
站在一旁的程越京迟迟没有说话,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着。
护士走进来检查输液管,临走时开口:“程先生,您秘书在外面等您。”
程越京只嘱咐护士好好照顾糖糖,逃一般离开了病房。
他不敢面对此时的女儿。
我被他牵引着离开,飘在他和刘秘书之间。
刘秘书递出一份文件:“程总,温女士四个月前就确诊了胃癌晚期。”
程越京接过文件袋打开。
从确诊到放弃治疗,每一次复诊的记录都在这里。
最后一次的医生意见只有一行字——“患者主动要求停止化疗,理由:无人照料五岁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