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9-24 15:35:32
第1章亡者的低语耳鸣。像有人在我耳朵里塞了一整窝马蜂,嗡嗡声从深夜十二点开始,
到现在凌晨三点都没停过。我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上铺的林念也翻了个身,
床垫弹簧跟着**。我知道她没睡着,
她这几天都没睡着——从我开始说听见有人说话那天起,她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但我真的听见了。不是耳鸣,是人声。一群人,男的女的都有,老的小的混杂在一起,
像隔着一堵墙在喊,听不清内容。我试过戴耳机,试过把枕头捂在脸上,
甚至试过把头伸到窗外去吹冷风,都没用。那些声音就在我脑子里,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
室友们说我疯了。辅导员说我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幻听。学校的心理医生赵若棠说,
建议我服药。今晚的声音比前几次都大。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撞门。我掀开被子坐起来,
光脚踩在地板上。六月的宿舍闷得像蒸笼,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带出来的风全是热的。
我摸到桌子上的水杯,嘴唇碰到杯沿的瞬间,那些声音突然清晰了。
“工程……不能停……”像有人趴在我耳边说话,牙齿咬得很紧的气音。我一个激灵,
手一抖,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上铺的床猛地晃了一下。林念掀开床帘,露出半张脸,
借着走廊透过窗户的光,我看见她眼睛里全是血丝。“沈念安你到底能不能消停会儿?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天还有考试,你不想考我们还想考呢。
”“对不起。”我说。林念看了我两秒,把床帘拉上了。我蹲下去捡碎玻璃,
手指碰到碎片的时候,那个声音又来了。“下面有人……埋着……”我猛地缩回手,
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渗。但我顾不上疼,
因为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地下,很深很深的地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有人在下面,很多人,挤在一起,喘不过来气。那是工程隧道里才会有的淤塞感。
我甩了甩头,画面消失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凌晨三点了,谁会在这个时间给我发消息?
我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学校论坛的匿名帖子推送,标题写着:求求学校管管那个沈念安,
我们整层楼都被她搞疯了。下面跟了几十楼,都是附和的。有人说我半夜在走廊上自言自语,
有人说我对着空气吵架,还有人说我蹲在操场角落里跟地面说话,像在跟地底下的人聊天。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他们全说对了。我确实在跟地面说话,
因为那些声音就是从地下传上来的。三个月前的事情。我坐地铁回学校,
在车厢里突然晕过去了。乘务员把我扶到座位上,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全是人围着我,
有人递水,有人问我要不要打120。我说不用,没事,就是低血糖。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我晕过去那几十秒里,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在我脚底,在铁轨下面,
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人在哭。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的、压抑的呜咽,
像是被人捂着嘴在流泪。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听见了。一开始只是断断续续的,
像收音机调不准频道。后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就好像那些人,
正在从地底下往上爬。我抬起头,看向窗外。宿舍楼对面是校医院,医院再往后,
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被围墙围起来的空地。那是废弃的地铁4号线工地。两年前停工的项目,
官方说是资金链断裂。我听历史系的师兄提过一嘴,说那个工程开工两年,塌了三次,
死了好几个人,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但那些声音告诉我,不止三个。第二天早上,
我去了一趟校医院。不是去开药,是去找赵若棠。赵若棠是我们学校新来的心理医生,
三十出头,长得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上次她约谈我的时候,
说我出现了“典型的幻听症状”,建议我吃奥氮平——一种抗精神病药物。我没吃。
但今天我得去找她,因为我想让她知道,我没病。“沈同学,你来了。”赵若棠看见我进门,
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我坐下来。她的办公室窗户朝南,
阳光正好照在桌子上,把桌面上一个相框映得反光。我看不太清照片里是谁。“最近怎么样?
有没有按时吃药?”“我没吃。”我说,“因为我不需要吃药,我知道自己听见的是什么。
”赵若棠表情没变,但她的笔顿了一下。“那你觉得你听见的是什么?”“人。”我说,
“很多人的声音,他们在地下,一直在说话。他们说工程不能停,说下面埋着人。
”赵若棠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我不用看都知道她写了什么——“幻听加重”。“沈同学,你不要紧张。”她放下笔,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你最近是不是压力特别大?
期末考、论文、还有和室友的关系……”“我说的是真的。”我打断她,
“他们让我去4号线工地,说有东西在那里等着我。”赵若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个动作,但我捕捉到了。“4号线工地?”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没什么变化,“你怎么会想到那个地方?”“我听见的。”赵若棠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的微笑还挂在那里,但我觉得那张笑脸底下,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沈同学。
”她突然压低声音,“有些地方,还是不要去的好。”我心头一跳。那不是心理医生的语气。
那是一个知情者的警告。从赵若棠办公室出来,我直接去了学校后门。
4号线工地离学校两公里,走路半小时。我沿着围墙走了大半圈,
找到一个被铁丝网封住的缺口,翻了过去。工地上长满了野草,野草都快到我膝盖了。
挖掘机和混凝土搅拌车停在那里,锈得不成样子。晒了两年的日头雨淋,铁皮都锈穿了。
我往里走,越走心跳越快。因为那些声音又来了。比凌晨那次更清晰,更急迫。
“小妮……往下走……往下走……”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嗓子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我停下脚步。脚下是水泥地面,但我能感觉到,地下是空的。很大很大的空洞,
就像整片工地都是被架空的皮,下面全是空的。我蹲下去,手掌贴在地面上。地面是热的。
六月的太阳确实大,地面被晒得发烫也正常。但这个热度不一样——是从底下往上透的,
像地底下有人在烧火。“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我猛地站起来,转头。
铁丝网的缺口处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安全帽。是工地的保安。
“我……我在找东西。”我说。“这里不准进来。”保安皱着眉头走过来,“出去出去。
”我转身往外走,余光扫过那个保安的手。他右手拎着对讲机,左手插在口袋里。
但那个口袋鼓鼓囊囊的,不像是空的。那个形状——像是一把折叠刀。我没说话,
加快脚步往缺口走。等我翻过铁丝网,回头看的时候,那个保安还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根本没打算拦我。他只是在监视我。回到宿舍,林念不在。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沈念安,辅导员让你去一趟学工办。”我拿起纸条,
发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很潦草:“他们在传你疯了。别一个人出去。”是林念的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还是关心我的。我去学工办的路上,校园里人来人往。
我从人群中间穿过去,有人看到我了,窃窃私语声就从背后升起来。“就是她,
听说她有精神病。”“真的假的?看着挺正常的。”“她室友说她半夜跟空气说话,
吓死人了。”我把书包带子收紧了一些,低着头往前走。步子没停,也没回头。走了几步,
我突然看见前面公告栏那里围了一群人。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指点公告栏上贴的一张纸。
我走过去,那张纸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帖子,字体很大,醒目得很。“沈念安疯了,夜夜游荡,
疑似严重精神分裂,请各位同学注意人身安全。”下面还贴了好几张照片。
是我蹲在操场角落跟地面说话的样子,是我半夜站在走廊上发呆的侧影,
是我翻墙进废弃工地的背影。有人一直在跟踪我,还拍了照片。我伸手去撕那张纸,
旁边一个女生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我。“拍到了拍到了,她刚才来撕了!”我偏过头,
看见她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挂着一个直播标题——“实时追踪:交大女精神病患日常”。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万七。三万七千个人在看我被当成疯子围观。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起哄声:“跑了跑了!”我没理。我回到宿舍,锁上门,靠着门板坐下来。
那些声音又来了。
“小妮……别怕……往前走……他们怕你……”是今天工地里那个老太太的声音。
“他们怕我?”我低声问,“为什么怕我?
”“因为你听见了……你听见了我们……就离真相不远了……”真相。什么真相?我站起来,
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地铁4号线工程塌方”。搜索结果跳出来几十条,全都是官方新闻。
我一条一条点开看,每一次都写着同一个数字:3人。死亡3人,轻伤十几人,
事故原因系施工单位违规作业。但那个老太太说,不对。她说下面埋着不止一百个人。
我又搜了另一个关键词:“明源慈善基金会”。搜索结果第一条,是裴清源的照片。
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对着镜头微笑,身后是新建的希望小学合照。他长得很温厚,
五十出头,面相很善。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做慈善的有钱人。但我点开那张照片的时候,
那些声音突然炸了。上百人同时哭嚎。像被人捅了心窝子一样,撕心裂肺地哭。
我猛地松开鼠标,后背撞在椅子上。照片里的裴清源,笑容没变。但我看见了——在他身后,
在那群穿着校服的孩子背后,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都是鬼魂。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
甚至还有孩子。他们满脸是血,身上裹着水泥浆,有的连脸都看不清了。他们看着我,
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像老式收音机的杂音。但最后我听清楚了。只有一个字。“抓。
”我浑身发冷。裴清源——明源慈善基金会会长——他手上沾的血,远远不止三条人命。
手机突然震动。我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我手机通讯录里存着的联系人。
备注是:父亲。但我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就已经死了。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别再查下去,否则下个失踪的就是你。
”第2章失踪名单我盯着那条短信整整看了五分钟,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我爸的手机号,在我十岁时就被销号了。运营商回收号码,这个规矩我知道。但问题是,
这个号现在被谁拿着?如果是新号主,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号码?为什么知道我在查什么?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父亲”这个联系人,点了进去。
上次的通话记录显示在三年前——那是我爸去世七周年忌日,我喝醉了,拨了这个号,
响了三十秒就挂了。那时候这个号还是空号。现在它又能用了。我犹豫了两秒,
按下了回拨键。嘟——嘟——嘟——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耳膜上。第七声,电话接通了。
对面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慢。“……谁?”我试探着问。对面沉默了三秒。
“安安,别查了。听话。”声音很沙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撕过一遍,
但我还是听出来了——那是男人的声音,年长的,疲惫的,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我爸。我认得我爸的声音,那是中气十足的、从来不会在困难面前低头的嗓门。
这个声音太软了,太怕了。“你到底是谁?”我攥紧手机。“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在盯着你。你今晚翻进工地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你了。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让你活命。”他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挂了。我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手指冰凉。
三秒后,手机再次震动——又来了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明天去市刑侦支队,
找一个叫陆慎言的人。告诉他,2018年4号线工程塌方的档案有问题。”2018年。
地铁4号线第一次塌方的时间,也是官方死亡报告里记载的那次事故。但那个老太太告诉我,
那次塌方,死了不止三个人。我查了一下刑侦支队的位置,在城南,
离学校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没跟任何人说,连林念都没告诉。
她今天上午有考试,走的时候在我桌子上放了一袋面包,没写纸条。我把面包塞进书包,
出门了。刑侦支队的大楼很旧,灰扑扑的,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南城分局刑侦支队”几个字。
我在前台登记了身份信息,接待的年轻警察狐疑地看了我好几眼,最后还是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陆慎言下来了。他比我预想的年轻,大概三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你找谁?
”他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找你。”“什么事?
”我把手机短信翻出来给他看。他低头扫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谁给你发的?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来找我?”“他让我来找你。”我盯着陆慎言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他说2018年4号线工程塌方的档案,有问题。”陆慎言的表情,
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是警惕。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你是交大的学生?
”他不答反问。“是。”“历史专业的?”“你怎么知道?”陆慎言没回答,
转身往前走:“跟上来。”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他的办公桌很乱,堆满了卷宗,
墙上挂着一张南城市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许多地方。我瞟了一眼,
发现那些红圈都集中在4号线工程沿线的区域——废弃工地、烂尾楼、荒郊野外的工厂。
陆慎言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里取出一个档案袋,扔在桌子上。“这就是你说的档案。
”我伸手去拿,他按住了档案袋。“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一个普通女大学生会查这个。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告诉他实话?我说我能听见死人说话,
他说不定直接把我送精神病院去。但编个谎话又很难,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听见了一些东西。”我最终选择了折中的说法,“关于下面的东西。”“下面是哪里?
”“地铁4号线。那下面,不止三个。”陆慎言的眼神变了一下。他松开了按住档案袋的手,
靠回椅背上,看着我,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你先让我看档案。”陆慎言看了我几秒,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就这么叼着。“档案你看可以,但不能带走。”他说,“而且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我愣住了。陆慎言也看着我,表情很平静。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能听见死人说话。”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陆慎言把嘴里的烟取下来,放回烟盒,然后站起来,拉上了办公室的窗帘。
“你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特别是不能让我局里的人知道。
”“为什么?”“因为你听到的那些东西,跟我要查的案子,对上了。”我翻开档案。
纸页已经泛黄了,有些地方还有水渍。2018年4号线工程塌方事故调查报告,厚厚一沓。
我快速翻了一遍,
官方记录确实只有三名死者:工人张国强、李春旺、以及一名身份不明的流浪汉。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一串很小的数字编号。我翻到最后一页,
编号最后三位是“102”。不对。这不符合常识。
事故调查报告的编号是按受害者人数来编制页码的。三个人,编号应该是003。102,
说明——说明这个档案最初记录的是102个条目,但有人把前面99页删掉了,
只剩了3页。“你看出来什么了?”陆慎言问。“这个档案被人动过手脚。
”我把最后一页的编号指给他看,“102个条目被改成了3个。”陆慎言沉默了片刻,
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档案袋。“你再看看这个。”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名单。
满满几页纸,全是名字。旁边还附了照片——有身份证复印件,有一寸照,有生活照。
第一页最上面那张照片,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穿着工装,站在一个工地入口前,
笑容很开朗。“这是什么?”“失踪人口名单。”陆慎言说,
“2016年到2020年期间,这102个人在南城市及其周边城镇失踪,至今没找到。
”“102个人?”“对。”陆慎言翻开另一叠文件,
“你再看这份记录——明源慈善基金会的困难家庭补助发放名单。”我接过来一看,
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这份记录上的名字,竟然和那个失踪人口名单完全重合。102个人,
全部都在明源慈善基金会的困难补助名单里。他们统一在领取补助后的一个月内,
被记录为“失去联系”。“你没看错。”陆慎言说,“我查了三年,才把这个关联找出来。
但就算有这份名单,我也拿裴清源没办法——因为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没有尸体,
没有作案现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把他跟这些人的失踪联系起来。”“没有尸体?
”“一个都没有。”我放下名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老太太说,
下面埋着很多人。那些不是尸体,是冤魂。“尸体不在名单上。”我突然开口。“什么意思?
”“它们就在4号线地下。”我说,“所有尸体,都埋在4号线工程的隧道里。
”陆慎言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怎么能肯定?”“我听见的。
它们告诉我。”陆慎言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
从办公桌最底层抽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这是我老婆留下的东西。”他说,“她也是警察,
2019年在调查4号线工程时,失踪了。”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看见一行娟秀的字迹:“2019年3月12日,今天在工程现场发现了一个秘密入口,
通往地下三层。下面有很浓的化学气味……”后面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碎片。
“这个案子,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陆慎言说,“还涉及到一桩更大的阴谋。
”我刚想问什么阴谋,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赵若棠。我皱起眉头,接起来。
“沈同学,你在哪里?”赵若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我在外面。”我没说实话。
“你今天下午有心理复诊预约,记得回来。”“知道了。”我正要挂电话,
那边突然换了一个声音——很低、很冷、很阴沉。“你旁边有人。”那不是赵若棠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正好看见陆慎言办公室的玻璃窗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一闪而过。赵若棠。
她竟然跟踪我到这里来了。陆慎言也察觉到了,他起身冲到门口,
拉开门看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你认识刚才那个人?”他回头问我。
“我们学校的心理医生,赵若棠。”陆慎言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赵若棠……”他重复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会儿,“我查过她。她原名赵雪琴,
五年前是南城安监局的调查员。”“什么?”“她当年负责参与4号线工程的安全审查。
工程停工后,她就消失了。后来再出来的时候,身份变成了心理医生。
”我的后脑勺一阵发麻。赵若棠——她从一开始就知道4号线下面的秘密。
她进学校当心理医生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给我治病,而是为了监视我。
“她刚才在窗外看我们。”我说。“她在确定你跟我的接触到了哪一步。”陆慎言脸色铁青,
“她也知道你能听见。”回学校的公交车上,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赵若棠会知道我的能力?
我从没跟任何人详细说过我能听见死人说话——现在知道了我的事,要么是有人通风报信,
要么就是——她也能听见。所以她知道。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浑身发冷。到学校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短信。
又是那个“已故父亲”的号码。“赵若棠刚才在刑侦支队外面等了你四十分钟。
她会继续跟踪你。我已经找人保护你了,但你要记住——别单独行动,别接她的电话,
别去她办公室。”我攥着手机,看着这条短信,心里乱成一团。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我?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他连赵若棠的行踪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路灯昏黄,周围的树影在风里摇曳。
我正要进楼,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了。不是短信,是来电。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我瞳孔急剧收缩。“赵若棠”。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起来了。
“沈同学。”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底下藏着一种轻蔑,像猫看着老鼠在笼子里打转,
“你今天去了刑侦支队?”“你跟踪我。”“不,我只是关心你的安全。”赵若棠轻轻笑了,
“你在跟一个支队长接触吧?陆慎言,对吧?”我没说话。“你妈当年也是这么好奇的。
”赵若棠突然说。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你认识我妈?”“我当然认识。
”赵若棠的语气轻描淡写,“15年前,南城地铁4号线一期开工的时候,
你妈是第一批进场的钢筋工。她很能干,也很聪明——聪明到她发现了工程的问题,
而且她打算说出来。”“她后来失踪了。”“对。失踪了。”赵若棠笑了一声,
“跟你现在的情况,很像。”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杂音,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
然后赵若棠的声音又清晰起来。“沈同学,你在查的东西,是你妈查过的东西。
她差一点就成功了,但她输给了裴清源。你要想活命,最好现在收手。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我没义务告诉你。”赵若棠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什么事?”“你妈失踪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屏住呼吸。“她说她在地铁工地上捡到了一本日记。裴清源的犯罪日记。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脱。“但那本日记,在她失踪之后就消失了。”赵若棠顿了顿,
“或者说,是她藏起来了。”“藏在哪?”赵若棠笑了起来,笑声透过话筒传过来,
像碎玻璃刮过铁皮。“你妈失踪前最后一句话是:‘安安,妈妈去修地铁,回来给你买小熊。
’”我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那是我妈失踪那天早上,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她蹲下来捏了捏我的脸,笑着说“妈妈去修地铁,回来给你买小熊”,
然后她转身出门,再也没回来。“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咬着牙问。
“我想说的是——那本日记,应该就在你手上。”“什么?”“你妈藏东西的地方,
只有你知道。”赵若棠说完,挂断了电话。我攥着手机,浑身发抖。
那个陪伴了我十年的小熊玩偶——我妈最后一次出门前,说要给我买的小熊。
后来我爸爸在我妈的衣柜底层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小熊,说是她提前买好的,
放在那里好几天了。我一直以为那是她给我的惊喜。但我从没仔细检查过那只熊。
我加速冲上宿舍楼,推开宿舍门,林念不在。我翻出柜子最底下那个纸箱子,
拿出那只旧得发黄的小熊。它的肚子鼓鼓的。我摸了一会儿,
感觉到了拉链头在肚子上露出一小截。那只熊的拉链,被人缝死了。我用剪刀剪开线,
手一直在抖。拉开拉链,熊肚子里塞满了棉花。我掏空了棉花,
在底部摸到了一个塑料密封袋。拆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U盘。我瘫坐在地上,
手机再次震动。赵若棠的消息:“找到了吧?那是最好的证据。现在你明白了吧,
你妈藏了15年的东西,就是为了让你把它拿出来的。”我盯着那个U盘。
它不是犯罪的证据。它是我妈妈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用来牵着我走到真相面前。窗外,
夜很深,很沉。我听见地底下,那些声音在继续哭。
第3章慈善家的面具明源慈善基金会的年度晚宴设在市中心的云端酒店,
五十八楼的宴会厅,水晶灯亮得晃眼。我站在门口,穿着从二手店淘来的黑色连衣裙,
裙摆内侧的线头露在外面,好在没人会注意一个穷学生的裙摆。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宴会厅中央那个人身上——裴清源。他穿着灰色西装,
袖口的扣子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笑容温和有礼,
像教科书里那种“成功人士”的标准照。他正弯腰跟一个小女孩说话,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颊红扑扑的。裴清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女孩手里,
又摸摸她的头。周围的人都在鼓掌。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往前挤,
有女记者眼圈都红了,说裴会长真是大善人。我的耳朵炸了。不是耳鸣,不是幻听。是哭嚎。
百人以上的哭嚎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子,震得我心脏发麻。
那个小女孩和裴清源的画面还在眼前,可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不是外界的,是脑子里的。我看见了别的东西。裴清源的身后,
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头骨塌下去一块,有的浑身是泥浆,
嘴唇发紫。他们在哭,在喊,在冲着我伸手指,方向齐齐指向裴清源。“姐姐。”我听见了。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刮到耳边的。“姐姐,抓他。”我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墙。旁边一个端着香槟的服务生差点摔倒,杯子晃了晃,酒溅到我的裙子上。
他连连道歉,我摆摆手,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压下去。不能在这里出事。
我告诉自己。那些声音已经越来越清晰了,它们在我脑子里编织出一个巨大的罗网,而今晚,
我必须走到这张网的中央。“沈念安同学?”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带着一点关切和意外。
我转过头。裴清源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他嘴角带着笑意,看起来像在关心一个陌生的孩子。“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记得晚宴只邀请了学校的三好学生代表,名单上没有你。”我攥紧手包,指甲掐进掌心。
我耳边又开始响了,这次不是哭嚎,是笑声。男人的笑声,低沉得让人胃里翻腾。
“我……”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是来当志愿者的,帮忙布置场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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