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陈警官亲自送我和方敏回家。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
我摸黑走到家门口,脚下踢到一个硬纸盒。
盒子外面写着我的名字。
陈警官戴上手套,小心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危险物品。
只有一本被水泡得发皱的旧维修手册。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正是当年夹过交割单,后来被我扔进垃圾车的那一本。
手册中间压着我的股东卡。
股东卡下面,还有一张保存完好的交割单。
背面写着六个数字。
那是我遗忘了十一年的交易密码。
而在密码旁边,另一个人用红笔写了一句话。
韩志远,你买下这一百股,从来都不是偶然。
陈警官没有让我碰那本维修手册。
他把纸盒移到楼道窗边,叫来技术人员逐件装袋。
维修手册、股东卡和交割单,都被带回派出所检验。
我和方敏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进屋。
那句红字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
我买下一百股,难道真是别人安排好的?
可当年没人逼我去证券营业部。
我只是被郭大成嘲笑,咽不下那口气。
回到派出所后,陈警官让我重新讲了一遍开户经过。
我从证券报说起,一直讲到自己随手设置密码。
他说到郭大成拿报纸来时,陈警官打断了我。
“那张报纸是他自己的?”
“应该是。”
“日期还记得吗?”
“开户前一天。”
陈警官让我回想,郭大成为什么偏偏把海岳实业指给我看。
我说他只是拿那只股票当笑话。
报纸上经营困难四个字很醒目,谁看了都不会买。
“如果他不是想劝你别买呢?”
陈警官把笔放到桌上。
“他当众贬低它,还拿你的胆量说事。”
“他知道你要强,也知道你最怕别人瞧不起。”
我心里慢慢发冷。
郭大成不是随口激我。
他也许早就算准,我会为了争口气掏钱。
方敏忽然想起一件事。
开户那天晚上,她曾在巷口看见郭大成。
他站在公用电话旁,远远盯着我们家门口。
那时她以为郭大成碰巧路过,没有跟我提。
第二天下午,他却比我更早知道股票跌了。
我当时只给小卖部打过查询电话。
成交情况除去营业部的人,只有我自己清楚。
郭大成却连我买了一百股都知道。
陈警官马上让人查原营业部保存的开户流水。
凌晨两点,结果送了过来。
1997年春天,海岳实业成交极少。
我买入的一百股,并不是从公开卖盘随机成交。
卖方账户只挂出了一百股,价格正好八块七。
挂单时间在我到达营业部之前。
成交以后,那个账户再也没有买卖记录。
“卖方是谁?”
陈警官把打印纸翻到最后一页。
开户人名叫何庆山。
身份证资料显示,他当年已经六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