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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就对上裴砚知的双眸,男人清冷的眼底竟压着还未褪去的惊惧。

他抱着我的双臂好像在发抖:“可有受伤?”

这一瞬,他不像恪守臣礼的首辅。

我怔怔地看着他:“裴砚知,你的手……”

他的右手背已经被火燎出一片红痕,衣袖边缘也烧焦了。

我下意识伸手,想查看他的伤势。

可指尖还没碰到他,裴砚知便像骤然清醒一般退后了半步。

方才失控般的紧张顷刻敛尽。

他垂下宽袖,遮住受伤的手,重新恢复成清正疏离的模样。

“臣无碍。”

我的手停在半空,四周跪满了宫人,朝臣和太医也都在看着我们。

我慢慢收回手:“首辅救驾有功,让太医替你看看吧。”

“多谢太后,些许灼伤,不足挂齿。”

裴砚知的语气克制得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方才不顾一切冲过来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我看着他垂下的衣袖,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我想多了。

裴砚知是先帝托孤重臣。

他救我,是因为我是太后,是承熙名义上的母亲,是眼下朝局中不能出事的人。

他给我的,永远只是臣子的本分。

宴席因这场意外匆匆散去。

事后禁军查过,宫灯悬绳是被烛火长久灼烤后意外断裂,并没有人为动手的痕迹。

我没有再追问裴砚知的伤。

他也没有再来凤仪宫。

直到裴砚知大婚的前三日,他亲自将西苑安置文书送了过来。

他仍旧停在前厅。

我隔着珠帘翻开文书,里面的每一项安排都细致周全。

我迁居西苑后,太后尊号与仪仗一概保留,承熙每月可以出宫探望我,西苑禁军由我信任的人统领。

寝殿铺设地龙,夜间巡逻的甲兵全部撤到外墙之外,免得铠甲声惊扰我入睡。

我夜里怕冷、眠浅易醒这些事,都被裴砚知一一安排妥当。

这样细致周到,若非重生,我又要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也喜欢我了。

却听裴砚知的话从帘外传来:“臣大婚当天是黄道吉日,太后可迁居西苑。”

“这之后,朝中就不会再有人借着私情生事了。”

这话如利刃,扎入我的心。

我放下文书,看着帘外那道挺拔的身影,轻声问:“如果西苑不够远呢?”

裴砚知微微抬眸:“太后何意?”

我看着他,缓声问:“首辅急着让本宫离开,不就是怕本宫纠缠你?”

“如果本宫离开京城,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首辅是不是就能彻底安心了?”

殿中蓦然安静下来。

裴砚知握着朝臣的乌木朝笏,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处。

他沉默了片刻,只说:“太后误会了,臣只是觉得三天后,于臣,于太后,都是好日子。”

我忽然弯起唇角:“首辅说得是。三天后,你娶妻,我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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