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你我各归其位,都好。”
我没有再跟裴砚知谈去留的问题,而是拿出一本亲手整理的《帝皇起居册》。
里面记的全是承熙不为外人所知的习惯。
他怕打雷,下雨天不能一个人睡,表面上怕裴砚知,其实心里最信任他,每次先帝忌日都会做噩梦……
我把册子推到裴砚知面前。
他翻开看了两页,抬眼看我:“太后只是迁居西苑,为什么要将陛下的所有起居习惯都交给臣?”
“西苑距京不过十里,娘娘若想陛下依旧可以入宫,何必说得像是永不相见?”
我轻轻拨动腕间的佛珠,不肯再与他对视:“本宫毕竟要离宫,该交代清楚有备无患。”
“以后没有本宫添乱,首辅应该能护着承熙平安长大吧?”
裴砚知微微皱眉:“臣受先帝托孤,本就会护持陛下直到亲政。”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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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知一诺千金,有他压着宗室,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宫变了吧?
裴砚知收好册子:“太后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先告退了。”
他快要大婚,礼部与首辅府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绯色衣摆从明亮的地砖上掠过,离我越来越远。
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唤他。
“裴砚知。”
他脚步蓦地停住。
前世,我情绪失控时总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每次听见,都会将朝笏横在身前,冷静提醒我:“臣在。”
如今,他仍旧背对着我,脊背挺直,却迟迟没有回应。
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他。
我想告诉他,前世诏狱里的那道赐死懿旨不是我下的。
我想告诉他,我从前说的“你既不肯属于本宫,本宫宁愿毁了你”,只是盛怒之下最恶毒的气话。
我还想告诉他,前世为了救他,我已经下了罪己诏,打算认罪自尽。
可我还是迟了一步。
这些话堵在我喉间,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可就算说了,又能如何?
前世已经过去。
这一世的裴砚知不记得诏狱,也不记得那杯毒酒。
他只会以为我旧态复萌,故意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搅乱他的心绪。
殿外的风吹进来,珠帘轻轻碰撞。
我最终只是笑了笑。
“裴砚知,愿你得偿所愿。”
裴砚知站在原处,手中的乌木朝笏似乎微微倾了一下。
片刻后,他重新将朝笏握稳。
“谢太后。”
他没有回头,那道绯色身影跨出前厅,终于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裴砚知走后,我去了东暖阁,把去昭陵的事告诉了承熙。
他窝进我的怀里大哭:“母后明明说过不会不要承熙的!”
我眼眶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母后离开后,裴先生才能更好地保护你。你要听他的话,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