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才那些人提起他时,除了敬重更多的竟是畏惧。
那个风骨凛然、连私情流言都不肯沾染半分的人,会变成群臣口中冷酷狠厉的权臣?
我不太相信,而且,裴砚知亲自求娶了宋清和,怎么会临时取消大婚?
我收回思绪转身回房。
入夜,驿馆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
我正在房间里整理药材,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我眼神一凛,迅速吹灭了蜡烛。
“砰!”
窗户被暴力踹开,十几个黑衣刺客手持利刃,悄无声息地翻入房中。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放在桌上的解毒圣药!
穆青岚一脚踹开房门,拔出短刃迎了上去。
“护药!”
我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桌上的药箱,同时将一把特制的迷香洒向空中。
后院瞬间被白色的烟雾封锁。
两人配合默契,这六年来,我们无数次这样并肩应敌。
刺客见迷香厉害,立刻分出几人围攻穆青岚。
其中一名刺客抓住空隙,绕到我身后。
刀锋高高举起,带着凌厉的杀气劈下!
我避无可避,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嗖”的一支黑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了刺客的手腕!
刺客惨叫一声,钢刀落地。
驿馆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大批身穿黑甲的禁军涌入后院。
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散开,一道绯红色的身影,缓缓踏入庭院。
裴砚知。
六年未见。
裴砚知依旧穿着那身首辅官袍。
眉目清隽,却比从前冷厉了太多,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黑甲卫迅速控制了残存的刺客。
一名刺客被按在地上,正要咬破藏在牙里的毒囊。
裴砚知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卸掉下颌,封住伤口。没有本官的允许,不准他死。”
我望着男人冷酷的脸,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
我本能地退后了一步,穆青岚顺势侧身,将我挡得严严实实:“多谢裴首辅出手相救。”
穆青岚客气而疏离地拱了拱手。
裴砚知没多看我们,只冷淡颔首:“少主不必言谢。南疆使团携圣药入京,保护诸位本就是大周的责任。”
他转头看向随行官员。
“核对圣药,清点伤亡。驿馆内外所有人逐一查验身份,今夜擅离者,按刺客同党处置。”
“是。”
一道道命令传下,混乱的驿馆很快恢复秩序。
我始终垂着眼,不敢再看裴砚知。
我曾经无数次站在珠帘后,望着他手持乌木朝笏,站在百官之首。
我以为六年足够漫长,长到再见时可以心如止水。
可裴砚知仅仅站在那里,我便想起诏狱里的毒酒,想起他临死前那句冰冷的质问。
也想起我坠崖时他染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