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知忽然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每近一步,我的心便收紧一分。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穆青岚立即挡得更严实。
裴砚知停下脚步,公事公办地问:“使团名册何在?”
随行官员连忙将名册递过去,裴砚知看了眼名册,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
穆青岚立马解释:“这是我师妹,随我入京为陛下解毒。首辅称她萧大夫便好。”
我低着头走出来,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标准的南疆礼。
我刻意压低了嗓音,改变了语调:“见过裴首辅。”
我不敢抬头,更不敢与他对视。
裴砚知原本冷淡的黑眸扫向我的手时,整个人忽然一凛,威压骤升。
我下意识一颤。
裴砚知喉结滚动,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但很快,又被死寂的冰冷覆盖。
“萧大夫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暗中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认出我。
裴砚知转身,吩咐黑甲卫:“驿馆已经不安全了。将南疆使团移至别院,严加保护。”
他对待我的态度与其他南疆医者没有任何区别。
转身离开前,他的视线却又晦涩扫过我紧紧握住药箱的右手。
我并没有注意。
我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旧疤。
那是六年前,我摔碎茶杯时割伤留下的。
……
深夜。
首辅的值房房间,烛火摇曳。
裴砚知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那份南疆使团的名册。
他翻到了“萧大夫”那一页。
籍贯、年龄、经历,一切都天衣无缝。
他盯着那页纸看了许久,然后将名册放在了蜡烛的火苗上。
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裴砚知拉开书案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半截已经发黄、边缘起了毛边的素白衣袖。
上面还染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裴砚知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截白衣又一点点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压抑了六年的疯狂。
“萧令仪,你果然还活着。”
第二日清晨。
别院外被黑甲卫围得水泄不通。
裴砚知以追查宁王余党为由,下令封锁了整个别院。
南疆使团的所有药材、医书,甚至每一次进出,都要接受严格的盘查。
我推开房门时,两名黑甲卫正守在廊下:“萧大夫,刺客尚未肃清。首辅有令,使团众人暂时不得离开别院。”
我望向紧闭的院门。
说是保护,可黑甲卫守住的不仅是外面的人,也断了我们离开的路。
前院忽然传来争执声。
穆青岚将一本查验过的医书扔回桌上,冷眼看着裴砚知。
“昨夜遇袭,是大周护卫不力。如今裴首辅不去抓刺客,反倒封锁使团,未免本末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