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我警惕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南疆服饰、眉目俊朗的年轻男子正端着药碗看着我。
“你是谁?”
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穆青岚,南疆王府少主。”
我听过这个名字。
南疆王府少主,精通医毒,行踪不定。传闻他性情古怪,救人全凭心意,即使是王侯将相求到面前,也未必能从他手里求得一剂药。
穆青岚将药碗递到我唇边:“你伤到了肺腑,又在水里泡了很多天,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我没有喝药,盯着穆青岚问:“你救了我,不怕惹麻烦?”
穆青岚轻笑了一声。
“南疆王府,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我握紧药碗,穆青岚又递给我一张大周的邸报。
“看看吧。”
我接过邸报,这是半个月前大周宣告的国丧告示。
太后车驾坠崖,护卫尽亡,尸骨被洪水冲走。
幼帝下旨封闭凤仪宫,以国丧之礼为嫡母举哀。
宁王周肃因伪造懿旨、毒害幼帝、截杀太后,被赐死于宗人府,余党仍在追捕。
我握着邸报,手微微发颤。
大周的太后彻底死了。
如果我现在回去,宁王余党必会再次动手,也可能借太后死而复生攻击幼帝正统。
我回去只会是个祸害。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借个火盆。”
穆青岚没有多问,端来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盆。
我将邸报投入火中,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大周太后的过去。
上天让我重生,又让我大难不死。
就是为了让我重新活一次。
从今往后,我不是太后。
我只是萧令仪。
……
春去秋来,南疆的雨季漫长而潮湿。
六年时间,转瞬即逝。
南疆边境的药庐里,飘散着淡淡的草药香。
我熟练地将碾好的药粉包进黄纸里。
我穿着粗布衣裙,头发随意地用木簪挽起,曾经那属于太后的明艳锋芒,早已被岁月的沉静从容取代。
这六年,我跟着穆青岚学习医术。
我不再依靠凤印,不再算计人心,我靠着治病救人,赢得了南疆百姓毫无杂质的尊重。
六年过去,我从不过问大周的情况,几乎不再梦见旧人旧事。
直到这一夜,我又梦见了前世。
梦里是阴冷潮湿的诏狱,铁链碰撞的刺耳声。
裴砚知穿着囚服,嘴角溢出黑血,那双清冷的眼睛盯着我:“太后如今,可满意了吗?”
我拼命摇头。
“不!我没有下旨!毒酒不是我赐的!”
画面骤然一转。
我又看见火光冲天的皇宫,喊杀声震耳欲聋。
七岁的承熙死死抓着我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母后,别不要承熙!”
“承熙害怕!”
我狠心掰开他的手,将他用力推进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