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忽然想起三日前的萧令仪。
隔着十二疏琉璃珠帘,她穿着国丧素服,安静得像随时会从凤阶后消失。
司礼监掌印合上诏书:“首辅大人,接旨吧。”
裴砚知这才抬起双手:“臣接旨。”
诏书落入掌中,他却没有起身,只沉声问:“臣与太后商定,只定了太后移居西苑,并未要求太后归政。”
“我要去西苑面见太后。”
礼部官员上前提醒:“首辅大人,马上要到迎亲吉时了,若再耽搁,恐怕会误了时辰。”
裴砚知站起身,将大婚恩赏诏合起,交给长随。
“婚仪暂缓。太后突然归政,此事关乎国本,不可儿戏。”
可宣旨的司礼监掌印却迟疑着插话:“首辅,可您去西苑也见不着太后。太后今日清晨离宫,并未让西苑的人接驾。”
话落,裴砚知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却骤然压了上来。
没去西苑,那萧令仪能去哪儿?
他立刻出府入宫。她一向疼幼帝,幼帝一定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骑上快马,一路上,萧令仪最近说的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不断回响。
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快马加鞭赶到凤仪宫。
裴砚知停在门槛前。
这道门,是他亲自定下的界线,外臣不得擅入后宫。
可今日,他只停顿了一瞬便径直跨了进去。
萧令仪不在了,内殿空了,珠帘撤了。
唯有哭得双眼通红的幼帝,救命一般朝他奔来,抱着他的腿哭喊。
“裴先生,母后不要我了,她去了昭陵就不回来了。你把母后找回来好不好……”
裴砚知浑身一僵,目光越过哭泣的幼帝,死死盯着桌案。
那里放着凤印,下面压着一份昭陵守陵的副诏,上面写着——
“萧氏令仪蒙先帝册立,未能报承恩德,自请往昭陵清修守陵,以尽未亡人之责。守陵诏既告宗庙,此生永不归京。”
另一边。
我已经乘坐马车出了京城。
我换下了太后宫装,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守陵服。
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支木簪挽着,衬得我的脸愈发清冷苍白。
我靠在车壁上,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皇城。
马车渐渐驶入险峻的黑风峡,忽然一顿。
我的身体向前一倾,手掌撑住了车壁。
“怎么了?”
外面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冷箭穿过车帘,擦着我的耳侧钉入车壁。
我侧身避开,指尖摸到箭尾时,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有刺客!保护太后!”
刀剑相交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外面传来护卫的惨叫声。
我猛地掀开车帘。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峡谷两侧冲杀下来,护卫们根本抵挡不住,接连倒下。
刺客的刀锋直指马车:“杀!太后必须死在前往昭陵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