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不是不要你，我只是换个地方陪着你。”

承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仰着满是泪水的小脸问我：“那母后什么时候回来？”

我抚着他的脑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三日转瞬即逝。

大婚当日，裴砚知依礼休沐，没有入朝。

首辅府内早已挂满红绸。

正门贴着礼部送来的喜字，廊下悬着红灯，庭院里来往的仆从都换上了新衣。

礼部官员正在核对午后的迎亲仪程。

内侍捧来太后赏赐的绯红礼服，袖口以金线绣出云纹，端肃中透着难得的喜气。

裴砚知换好礼服，站在铜镜前。

镜中人眉目清隽，神情一如往常，并没有多少成婚的喜色。

长随替他整理腰间玉带，小心笑道：“大人今日成婚，府里总算要有女主人了。”

裴砚知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向桌案，那里放着一本没有题字的册子。

昨夜从宫中回来后，他又将《帝皇起居册》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萧令仪写得太过详尽，像一个即将远行之人，把最放不下的孩子托付给另一个人。

裴砚知指尖在册页上停了片刻。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萧令仪隔着珠帘说的那句话。

“愿你得偿所愿。”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太后对臣子大婚的祝愿。

可此刻再想，却莫名像一句告别。

裴砚知合上册子，眉心压得更紧。

辰时未到，门外忽然传来通禀。

“司礼监掌印到——”

满府仆从纷纷跪地接旨，司礼监掌印捧着两道明黄诏书走进正堂。

裴砚知撩起绯红衣摆，跪在满府红绸之下。

“臣裴砚知接旨。”

第一道，是归政诏。

“萧氏一门获罪，本宫不愿幼帝再受外戚牵累，自今日起，交还垂帘听政之权。陛下年幼，日常政务暂由内阁辅理。首辅裴砚知仍以帝师之职辅佐陛下，不得懈怠。”

“凤印封存于凤仪宫，非皇室大事，不得擅启。”

正堂内一片寂静。

裴砚知抬起眼，双手微微收紧。他替萧令仪安排的是迁居西苑，并非彻底归政。

即便她搬离皇宫，依旧可以保留凤印，知悉重大国事，也能随时探望幼帝。

她根本没有必要将所有权力交出来。

司礼监掌印没有停下，展开了第二道大婚恩赏诏。

“首辅裴砚知清正持重，辅政有功。今赐婚御史中丞之女宋清和，婚仪照期举行。”

“宋氏成婚后，加封一品诰命。”

“赐城东宅院一座，田庄两处，合卺玉杯一对，紫檀婚床一张，喜绸百匹，以贺新婚。”

诏书最末，是萧令仪亲手写下的一句话。

“愿首辅此后家宅安宁，得遇良人，岁岁无忧。”

裴砚知跪在原地，没有立即起身。

四周都是红色，红绸，红灯，红色的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