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很压抑,像怕惊动谁。
以前我总觉得医院是花钱解决问题的地方。
到这一夜才明白,有些门一关,人就只能在外面等命运判决。
凌晨三点四十,急诊那边先来了消息。
神外医生摘下口罩。
“孩子手术暂时顺利。”
我猛地站起来。
医生说:“出血点处理了。”
“但后面四十八小时很关键。”
“有没有脑水肿,要看观察。”
我腿一软,差点坐回椅子上。
“能探视吗?”
“暂时不能。”
“孩子在重症监护。”
“家属先准备后续费用。”
我说:“钱不是问题。”
这句话说出口,我喉咙发苦。
如果不是今晚把账翻出来,我可能还会以为钱真的不是问题。
医生走后,我站在重症监护门口。
隔着一层门,我看不到知川。
我只能想起他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他背着小书包,站在玄关问我。
“爸爸,你今天真的来学校吗?”
我当时在看合同邮件。
只摸了摸他的头。
“真的。”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我画的全家福第一个给你看。”
我没去。
他一个人在校门口等我。
这个念头像钝刀一样,一下下割我的心。
凌晨五点,产科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唐宜的主治医生出来时,眼底都是疲惫。
我迎上去,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医生,我老婆怎么样?”
医生说:“大人抢回来了。”
我眼前一热。
还没来得及说话,医生又道:“孩子早产,已经送新生儿科。”
“情况不算乐观,要进保温箱观察。”
我扶着墙,点了好几次头。
“好。”
“只要活着就好。”
医生看着我。
“产妇失血很多,后续还要严密观察。”
“她现在很虚弱。”
“家属不要刺激她。”
我说:“我知道。”
护士推着唐宜出来。
她脸白得像纸。
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我跟在病床边,想叫她名字。
可声音到了嘴边,又被我咽回去。
她的手露在被子外面。
手腕细得让我心慌。
我握住她的指尖。
她没有醒。
我低头贴了贴她的手背。
“唐宜,对不起。”
病床推进监护病房。
门在我面前合上。
天亮的时候,我妈终于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贺凯和孟柔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脸上没有半点熬夜后的担心。
我妈一看见我,就冲过来抓我的胳膊。
“阿峥,你赶紧把卡解开。”
“售楼处那边说今天上午十点前不到账,房子就不给我们留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生日宴那天的金镯子。
粗得晃眼。
我慢慢把她的手掰开。
“唐宜还没醒。”
“知川在重症监护。”
“你第一句话,还是房子。”
我妈脸色僵了一下。
她避开我的眼神。
“人不是已经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