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温乔来到江城那天，出版社正在举办新书签售会。

活动刚刚结束，我送作者走出会场，便看见门外围了一群人。

温乔牵着糖糖站在人群中央，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自媒体博主。

看见我出来，她突然快步上前。

“许**，求你放过我们母女吧。”

她声音不小。

周围的镜头立刻全部转向我。

“陆沉舟因为你退出了我的案子。”

“现在我丈夫拿网上的录音攻击我，说我和**律师关系不清不楚。”

“如果我失去糖糖，我们母女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围观者很快议论起来。

有人认出我就是网络传言中的原配，语气顿时变得尖锐。

“人家都被家暴了，你就不能让你丈夫帮到底吗？”

“丈夫做公益还要被逼着退出，这也太冷血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我看着温乔。

她并不是来求我。

她特意带来拍摄者，又把糖糖推到镜头前，只是想借舆论逼陆沉舟重新成为她的保护者。

糖糖小脸发白，显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温乔轻轻推了她一下。

糖糖这才走到我面前，小声说：

“阿姨，我不抢宁宁姐姐的爸爸了。”

“你让陆叔叔继续帮妈妈，好不好？”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同情声。

我正准备让保安维持秩序，人群外却传来陆沉舟的声音。

“青禾从来没有阻止我为你提供合法帮助。”

众人回头。

陆沉舟穿过人群走来，将一叠文件交给现场记者。

“这些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受理通知、新**律师的委托手续，以及法院批准的保护令。”

“温乔确实遭受过家暴。”

“她应该得到法律保护，也有权争取女儿的抚养权。”

温乔眼里刚浮起希望，他却继续说道：

“但她的案件没有因为我退出而停止。”

“她名下有安全住所，法律援助机构也已经为她安排了后续帮助。”

现场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温乔脸色发白，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沉舟，别人根本不了解我的情况。”

“从一开始就是你替我收集证据，只有你最清楚我经历了什么。”

“你回来继续**好不好？”

陆沉舟拉开她的手。

“证据都在卷宗里。”

“任何合格的律师都可以依据事实帮助你。”

“你需要的是法律，不是绑定某一个男人。”

温乔的眼泪落了下来。

“可你答应过，会一直保护我和糖糖。”

陆沉舟沉默片刻，转身看向镜头。

“那是我越过职业边界后作出的错误承诺。”

“我曾经把自己当成她们唯一的拯救者。”

“为了证明自己的善良，我擅自占用了妻女的房间、时间和感情。”

“温乔可以向我求助，但真正一次次作出错误选择的人，是我。”

他没有把所有责任推给温乔。

也没有借这场公开澄清，把自己塑造成被利用的受害者。

温乔的神情终于从委屈变成愤怒。

“那我和糖糖以后怎么办？”

陆沉舟示意等在外围的法律援助人员上前。

“保护令已经生效。”

“住所、律师和孩子的医疗救助也都安排好了。”

“这些是你依法能够获得的帮助。”

“除此以外，我不会再介入你们的私人生活。”

温乔不肯离开，工作人员只好上前劝说。

混乱中，糖糖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茫然和害怕。

我忽然意识到，她和宁宁一样，也只是被大人的选择推到冲突里的孩子。

人群散去后，陆沉舟走到我面前。

“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和宁宁。”

“今天的**视频，我也会让律师处理。”

我点头。

“谢谢。”

这两个字客气而疏离。

陆沉舟的目光暗了下去。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替我捡起被人群撞落的活动资料，放回桌上。

“宁宁最近还好吗？”

“很好。”

“那就好。”

他没有再要求见她，也没有提起复婚。

他转身离开时，我看见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停了一瞬。

或许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纠正错误，并不能让被他伤害的人重新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