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宁宁出事时,我正在邻市参加选题会。
班主任打来电话,说她在体育课上突然腹痛,已经疼得站不起来。
我立即离开会场。
可从邻市赶回江城,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姐姐正在外地出差,根本来不及去学校。
我只能给顾言川打电话。
他没有多问,只说:
“把学校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半个小时后,他将宁宁送到医院。
检查结果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即手术。
班主任按照紧急联系人顺序,又通知了陆沉舟。
我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顾言川坐在走廊一侧。
陆沉舟则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一叠检查单。
看见我,他快步迎过来。
“医生说送来得及时,手术风险不高。”
“同意书我已经签了。”
我看向文件,心里本能地一紧。
陆沉舟像是猜到我在想什么,立即解释:
“我只签了紧急手术授权。”
“后续用药和治疗方案还没有确定,等你回来一起听医生意见。”
我怔了怔。
过去的他总习惯替我安排一切。
只要他认为自己的方案正确,便很少询问我的看法。
这一次,他明明是宁宁的父亲,却没有趁我不在时越过我。
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等待期间,陆沉舟没有质问顾言川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也没有借机讨论我们的关系。
他只是一遍遍看向手术室的门。
灯熄灭后,医生出来告诉我们,手术很顺利。
陆沉舟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来。
宁宁醒来时,麻药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睁开眼睛看见我,委屈地叫了一声妈妈。
随后,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站在病床末端的陆沉舟。
他不敢靠近,只低声问:
“还疼不疼?”
宁宁眨了眨眼。
“爸爸。”
短短两个字,让陆沉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从第一次监督探视开始,宁宁不是叫他陆叔叔,就是干脆不叫人。
如今这一声爸爸来得毫无预兆,他的眼圈瞬间红了。
“爸爸在。”
他走到床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抱她。
只是把手轻轻放在被子外面。
宁宁犹豫了一会儿,将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
陆沉舟低下头,握得很轻,像是害怕稍微用力,那份失而复得的信任便会再次碎掉。
宁宁住院的几天,他每天准时过来。
早上送清淡的粥,中午去找医生了解恢复情况,晚上则陪她拼图、读故事。
他从不要求单独留下,也不干涉我的决定。
有一次护士问他是不是孩子父亲,他停顿片刻才回答:
“是。”
那语气里不再有理所当然,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出院那天,陆沉舟替宁宁背着书包,将我们送到停车场。
宁宁上车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青禾。”
我回头看他。
他苦笑了一声。
“以前我一直以为,只要宁宁重新接受我,你也会心软。”
“所以最开始去做心理咨询、修八音盒,我心里其实仍然存着利用她挽回你的念头。”
我没有否认。
陆沉舟继续说:
“但她今天愿意叫我爸爸,只是因为她愿意再给父亲一次机会。”
“这和你是否原谅丈夫,是两回事。”
“我终于分清楚了。”
我看了他片刻。
“希望你以后也能分清楚。”
车门关上后,宁宁隔着玻璃向他挥了挥手。
陆沉舟也抬起手。
车子驶离停车场,他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这一刻,他终于开始学会,爱一个人不是强迫她回到自己身边。
有时真正的爱,是承认自己已经失去了挽留她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