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宁宁第一次探视结束后，陆沉舟没有再频繁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按照心理老师制定的安排，每周只给宁宁打一次电话。

宁宁愿意接，他便陪她说几分钟。

宁宁不愿意，他也不再追问。

我们的生活渐渐恢复平静。

可两个月后，我负责的新书项目突然出了问题。

签约作者林素秋是国内颇有名气的儿童文学作家。

为了拿下她的新作，我带着团队筹备了整整半年，连样书和渠道预售都已经完成。

就在新书即将付印时，林素秋却突然提出解约。

同一天，三家主要销售渠道同时取消预订。

财务核算后告诉我，一旦项目终止，前期投入将全部变成损失。

下午的项目会上，几个编辑愁眉不展。

“许副主编，林老师是不是对宣传方案不满意？”

“她的新经纪人说，问题不在方案，而是认为我们给出的条件不够好。”

我翻着解约邮件，没有立即回答。

林素秋不是会为了一点版税临时反悔的人。

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会议结束后，顾言川将一份调查资料放到我面前。

“林素秋原来的经纪人上个月跳槽去了恒星文化。”

“取消预订的三家渠道，也刚刚和恒星签了年度合作协议。”

我翻到最后，看见恒星文化给林素秋开出的新条件。

不仅版税比我们高出两成，还承诺投入千万资金开发影视项目。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上午。”

顾言川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为什么不直接替我联系林老师？”

以他在行业里的人脉，只要亲自出面，或许很快就能见到对方。

顾言川却摇了摇头。

“这个项目从签约到策划，都是你负责的。”

“如果我越过你去谈，只会让她觉得真正有决定权的人不是你。”

“这些资料是我能提供的帮助，至于怎么用，应该由你决定。”

我握着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过去，陆沉舟也常说替我考虑。

可他所谓的替我考虑，是先替我作出决定，再要求我接受结果。

顾言川却只把能提供的信息放在我面前，始终没有伸手接管我的事情。

我连夜重新核算成本，把原来的合作方案全部推翻。

第二天，我独自赶去林素秋所在的城市。

她起初拒绝见我。

我便在工作室外等了四个多小时。

天黑后，助理终于打开门。

“林老师只给你十分钟。”

会客室里，林素秋开门见山：

“恒星给我的条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你拿什么留住我？”

我没有用交情和情怀说服她，而是将两份合同同时摊开。

恒星给出的价格确实更高，却要求她一次性**影视、动画、游戏和衍生产品的全部开发权。

“您这部作品写了五年。”

“如果只看眼前收益，恒星的条件更好。”

“但一旦签字，今后作品被改成什么样，您都无权干涉。”

我将重新拟定的方案推过去。

出版社愿意提高版税，让出部分衍生收益，同时保留作者对影视改编的一票否决权。

十分钟过去，林素秋没有赶我走。

那场谈判一直持续到凌晨。

等我拿到续约合同，走出工作室时，天边已经泛白。

项目重新启动后，预售量很快超过原定目标。

庆功宴结束，我刚走出酒店，便看见顾言川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

“成功了？”

我点头。

“成功了。”

他接过我的文件袋，没有说幸亏有他的资料，也没有问我准备如何感谢他。

他只是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能处理好。”

回到公寓楼下时，宁宁正趴在窗边朝我们挥手。

顾言川也抬手回应，却没有借送我回来的理由上楼。

临走前，他忽然叫住我。

“青禾。”

我回过头。

他站在路灯下，神情难得有些不自然。

“等你的离婚手续彻底结束，我可以追你吗？”

我怔了一瞬。

顾言川又补充道：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

“即使最后拒绝，也由你自己决定。”

那一刻，我下意识看向他的头顶。

那里没有数字。

或许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真正开始。

可我第一次没有因此不安。

比起一段提前写好的期限，我更愿意看看，一个人在每一次选择面前，究竟会怎么对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