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让他躺在床上不准动。

“从明天开始，早市你不用去了。“

“那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行。“

他看着我，嘴动了动。

最后说了句：“对不起。“

我愣住。

“你说什么？“

“爸拖累你了。“

“你说什么呢。“

我转身出了卧室。

站在走廊里，闭上眼。

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疼。

什么都不疼。

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拿出本子算账。

存款，一万六。

我爸手术费，三万。

缺口，一万四。

按现在的速度，还要将近两个月。

但我爸等不了两个月。

止疼片一天比一天吃得多。

再拖下去，神经压迫会更严重。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

一个一个看过去。

能借钱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方好。

响了三声，接了。

“瓷姐？这么晚了，怎么了？“

“方好，我想跟你借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多少？“

“一万。“

“一万……瓷姐，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上个月刚还了车贷，手头确实紧。我看看能挤出多少，明天给你回话行不行？“

“行。“

挂了电话。

第二天，方好转了我五千。

“瓷姐，就这么多了，你别嫌少。“

“够了。谢谢。“

我又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大学室友老胡。

她在外地打工，转了我两千。

另一个是高中同学，没接。

发了微信，也没回。

一万六加五千加两千。

两万三。

还差七千。

那天晚上，我没去出夜市。

坐在房间里盯着账本。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宋瓷？我是赵姐。“

“赵姐，什么事？“

“你今天没出摊，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方便说不？“

我犹豫了一下。

“我爸腰不好，要做手术，钱差了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差多少？“

“七千。“

“明天你来店里一趟。“

“赵姐——“

“来就是了，不跟你多说。“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赵姐的炒货店。

她从收银台下面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一万。“

我看着信封。

“赵姐，我只差七千。“

“拿一万。多出来的留着应急。不急着还，啥时候有啥时候还。“

我攥着信封，站了很久。

她拍了拍我肩膀。

“小宋，我看人很准。你这个人实在，肯吃苦。借你钱，我不担心。“

我说不出谢谢。

因为嗓子堵住了。

我点了一下头。

拿着信封出了门。

回到家，把钱凑齐。

三万三。

够了。

我给市里的医院打电话预约。

下周一，带我爸去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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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安排在周一上午。

我提前一天带我爸去了市里，住在医院附近的旅馆。

一晚八十块。

房间小，床硬，墙皮有点脱落。

我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