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予安问:“损失多少?”
“最坏二十一万。”
她皱了皱眉。
二十一万对启衡不是小数。
我等她决定。
她只想了十几秒。
“做。”
“确定?”
“错的东西留在仓库里,不会自己变对。”
她拿起笔,把“二十一万”圈起来。
“这个钱我认。”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这几天拼命往厂里跑,不只是为了顾问费。
有些人知道错误会让自己付出代价,还是愿意把错误摊在桌面上。
有些人却连一句“我选错了”都不愿承认。
区别就这么简单。
启衡的供应商预审进入倒计时。
第十天开始,整个厂区像拧紧了发条。
追溯系统重新编码,仓库重新分区,旧记录一份份核。
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厂,凌晨才回公寓。
忙起来以后,反而很少想苏婉。
人其实挺奇怪。
在家里失去的控制感,一旦在工作里重新找回来,很多原本以为过不去的情绪,会自己缩小。
第十一天上午,唐予安把我叫进办公室。
“有个坏消息。”
“说。”
她递给我一份景曜汽车最新的候选供应商名单。
我在第三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川行供应链。
周景川的公司。
我抬头。
“他也进了?”
“准确说,他代理的盛达精工进了。川行负责商务和交付。”
唐予安观察我的表情。
“认识?”
“我妻子的初恋。”
她沉默三秒。
“这关系还挺节约介绍成本。”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已经准备离婚了。”
“那更节约。”
她把名单拿回去。
“需要回避吗?”
“为什么?”
“怕你把私人情绪带进项目。”
“你怕就换人。”
她盯了我两秒。
“我怕的是你为了证明自己,做过头。”
这话让我一怔。
唐予安靠在椅背上。
“竞争对手是谁不重要。我们只管自己的审核。”
“明白。”
“还有。”
她敲了敲桌子。
“今天下午有人给我们客户发邮件,说你之前离职不是裁员,是因为供应商质量事故被追责。”
我眼神沉下来。
“谁发的?”
“匿名邮箱。”
“内容呢?”
她把打印件推过来。
里面写得很具体。
说我在上一家公司负责的一个连接器项目连续三次交付异常,造成客户停线,因此被公司内部处理。
半真半假。
那个项目确实出过问题。
但根因是供应商偷偷更换原材料,我是最早发现问题、推动停线追溯的人。
最后公司因为产业调整关掉事业部,包括我在内整组裁撤。
匿名邮件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全是假话。
我问:“客户那边什么反应?”
“景曜的采购问了我一句。”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会核实。”
唐予安把手机推过来。
“所以现在核实。”
我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