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我会出事吗?”
“你的身体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从包里取出一张发黄的病历卡。
八年前,我做完手术的第二天。
贺川把我独自留在病房,去照顾摔伤的苏曼母亲。
这张卡的背面,还有护士写下的备注。
患者无陪护,夜间需重点查看。
我把病历卡放到他的被子上。
“那晚,我也等过你。”
“你没有回来。”
贺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多少年前的事了?”
“对你来说,过去了。”
“对我来说,今天才结束。”
我转向护士。
“治疗方案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解释清楚了。”
“他有意识,也有判断能力吗?”
“有。”
“那就由他自己选。”
婆婆冲过来,拦在门口。
“你不能走。”
“贺川真出事,你一辈子都别想安心。”
我看着她。
“八年前,我一个人在病房时,您安心吗?”
她嘴角颤了两下。
“那能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
“我没有拿自己的命逼他回来。”
我拉开病房门。
身后传来床架的响动。
贺川想下床,双脚刚沾地,膝盖便软了。
护士扶住他。
婆婆扑过去抱住他的肩膀。
监护设备的提示音挤满病房。
“沈清。”
“别走。”
我没有回头。
走到电梯口时,护士追了出来。
“贺先生同意继续治疗了。”
“他还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一张对折的纸塞进我手里。
上面是贺川的笔迹。
沈清自愿支持本人捐献,并承诺负责术后全部照护。
底下空着签名栏。
他竟把早已替我写好的承诺,也带进了医院。
只差我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我被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吵醒。
家族群里有九十九条新消息。
婆婆发了一张贺川病床上的照片。
他戴着氧气面罩,手背缠着纱布,眼睛闭着。
照片下面,是一段三百多字的控诉。
贺川为了救人捐献骨髓,不幸感染。
妻子沈清不但不照顾,还趁他病重提出离婚。
昨晚,沈清到医院刺激病人,导致病情反复。
请各位亲友评评理。
大姨先冒出来。
“夫妻一场,不能做得太绝。”
三叔紧跟着发了一句。
“贺川做的是善事。”
“沈清把个人得失放在人命前面,格局太小。”
两个堂嫂发了相同的双手合十表情。
几位平时一年都不联系的亲戚,轮流劝我珍惜家庭。
“男人肯救人,说明本性不坏。”
“前女友都病成那样了,哪还有男女之情。”
“贺川现在最虚弱,离婚也得等他康复。”
“女人过了四十,一个人能有什么好日子?”
我没有往上翻。
先发了三张图片。
第一张,是贺川亲手填写的说明。
第二张,是去年结婚纪念日的餐厅账单。
第三张,是八年前那张无陪护病历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