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补一份情况说明。”
“请写清楚。”
“我从未反对他救人。”
“我反对他拿我的名字,替自己的欺骗贴金。”
笔尖落到纸上。
我把半年内的时间线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配型,他骗我在开会。
打动员针,他骗我在做理疗。
正式捐献,他骗我参加封闭培训。
手术结束,他直接回家,让我负责术后照护。
负责人看完,脸色沉了下去。
“贺先生还申请过一项捐献者家庭宣传。”
“材料里用了您和他的结婚照。”
我抬起头。
“哪张?”
电脑屏幕转过来。
照片里的我穿着浅灰色毛衣,站在贺川身边。
背景是前年春节的家族聚餐。
照片下方写着一段话。
妻子全程陪伴,支持丈夫挽救昔日同学。
全程陪伴。
昔日同学。
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全是假的。
“撤掉。”
“宣传还没发布。”
负责人抽回鼠标。
“我们会暂停。”
“不是暂停。”
“是撤掉。”
“这需要贺先生本人确认。”
我拿出刚写完的情况说明。
“那就把这份放在旁边。”
“照片下面再加一句。”
“妻子在手术结束后,才知道丈夫去了哪里。”
负责人没有接话。
手指却从鼠标上挪开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吵闹。
“沈清来了没有?”
“让她进来。”
“她不来,我就不输液。”
贺川的嗓音穿过半扇门。
沙哑。
急促。
护士端着托盘跑过来。
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病人把留置针扯松了。”
“家属正在劝。”
“您能不能进去安抚几句?”
我收好那份复印件。
“可以。”
护士松了一口气。
“谢谢理解。”
“我只讲一次。”
普通病房里站满了人。
婆婆守在床边。
贺瑜端着水杯。
三叔竟然还没走。
贺川靠在床头,手背渗出一小片血。
看见我,他的肩膀立刻松下去。
“你还是来了。”
我站在门口。
没有往里走。
“把针重新固定。”
“你先过来。”
“先配合治疗。”
“你把离婚撤了。”
护士看向我。
婆婆抹着眼角。
“他从下午闹到现在。”
“饭不吃,药也不用。”
“你就不能先顺着他?”
我看向贺川。
“你四十二岁。”
“治疗是你自己的事。”
“少拿我当药引子。”
贺川的手指抓紧床单。
“只要你答应等我出院再谈,我马上配合。”
“我不答应。”
“那我不治了。”
这句话落下,婆婆哭出声。
贺瑜也红了眼圈。
三叔走到我面前。
“人命关天。”
“骗他一句怎么了?”
我侧过身,给他让出床边的位置。
“您去骗。”
三叔的脚没有动。
贺川盯着我。
“沈清,你真想看着我出事?”
“你捐骨髓的时候,想过自己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