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外响起低低的议论。
三叔猛地站起来。
“你这是套我的话。”
“是您自己来了。”
“沈清,你心眼太多。”
“十五年都没你们半年多。”
婆婆的嘴角往下耷拉。
“你到底想要什么?”
“贺川都躺医院了。”
“你要钱,还是要他给你跪下?”
“我要离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不同意。”
“用不着您同意。”
她绕过桌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今天必须去医院。”
“贺川不吃饭,也不配合治疗。”
“他讲了,你不去,他就拔掉输液管。”
我垂眼看着她的手。
“松开。”
“你先答应。”
“我不会去。”
婆婆五根手指收紧。
“那你就是逼他出事。”
“想拿身体逼我回去,是他的选择。”
“出了问题,也由他自己承担。”
门外的部门主管走进来。
“这里是办公区。”
“有事请出去处理。”
婆婆转过脸。
“这是我们家的事。”
“沈清是我们员工。”
“您已经影响正常工作。”
五个亲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还端着长辈架子的三叔,低头拿起外套。
大姨先往门外走。
两个堂嫂跟着起身。
来时坐得整整齐齐。
走时谁也不等谁。
婆婆抱起保温桶,鸡汤从没有拧紧的盖口流出,滴了一路。
电梯合拢前,她回头瞪着我。
“贺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追过去。
手机在桌面震动。
医院号码。
接通后,护士的语速很快。
“贺川拒绝用药,情绪激动。”
“他要求立刻见您。”
“另外,有位苏曼女士刚刚联系病区。”
“她提供了一份贺川亲手写的捐献说明。”
“上面写着——您已经知情,并且完全同意。”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贺川不只骗了我。
他还替我签了态度。
我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不是去看贺川。
是去拿那份捐献说明。
病区办公室里,负责人把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纸上只有贺川的签名。
配偶态度一栏,印着一行字。
本人配偶沈清已充分知情,自愿支持此次捐献,并愿意承担术后照护责任。
我盯着最后八个字。
愿意承担术后照护责任。
他连我的六天都提前安排好了。
“这行字是谁填的?”
负责人翻开登记记录。
“贺先生本人。”
“你们联系过我吗?”
“贺先生表示,您工作繁忙,不方便接听陌生来电。”
“所以只凭他一张嘴,就认定我知情?”
负责人把材料往回收。
“这是家庭内部的沟通问题。”
我按住纸角。
“别推给家庭。”
“捐献是他的决定。”
“这句话却是我的态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负责人重新抽出一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