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沉手里的信纸已经被攥得发皱,他盯着最后一句,许久都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那天。
医院走廊里,姜清鱼浑身发抖,额发被泪水黏在脸侧。
她拉住他的衣角,一遍遍解释。
“不是我,思沉,我没有碰阿姨的呼吸机……”
可那时他母亲刚断气。
他满脑子只剩下病房里刺耳的警报声,和姜清鱼站在门外时那张惨白的脸。
于是他甩开她的手。
他说她恶心。
他说她为了逃避照顾病人,连杀人的事都做得出来。
后来,他甚至亲口对同学说,姜清鱼害死了他的母亲。
那一句话,成了压在姜清鱼头上的罪名。
压了整整八年。
周思沉猛地将遗书贴在心口,呼吸越来越急。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了老宅。
可到了姜清鱼以前租住的地方,里面已经空了,门口贴着招租广告。
隔壁邻居看见他,隔着半开的门看了他一眼。
“你找清鱼?”
周思沉立刻回头:“她去哪儿了?”
邻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前几天就搬了。她妹妹出事以后,她一个人回来收拾东西,连夜走的。”
周思沉呼吸一滞:“她妹妹出事?出什么事?”
邻居皱起眉,看着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你是清鱼的朋友吧。”
“她妹妹前几天跳楼了。这孩子从小就命苦,被人冤枉杀人,亲爹替她去学校找证据,路上出了车祸,人没了。她妈受不了打击,也跟着跳了楼。”
“这些年就剩姐妹俩相依为命,她妹又常年生病住院,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周思沉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忽然想起姜清鱼一周前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她哭得几乎说不清话:“周思沉,求你借我六万,我以后一定加倍还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她又在演戏,他说她为了钱,连亲妹妹都能拿来诅咒。
最后,他直接挂了电话。
那两个护士的话,也再次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她姐为了六万块钱到处求人,结果没借到,眼睁睁看着妹妹掉下去。”
“听说她爸妈八年前就没了,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了。”
周思沉弯下腰,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清鱼……”
周思沉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转身上车,拨出一个号码。
“查姜清鱼在哪,再查查她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待的时间里,像是在无氧的深海里煎熬。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了信息。
半小时后,周思沉的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外。
……
市南警局。
姜清鱼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警察。
“姜小姐,关于李某等人暴力催收,要挟你妹妹坠亡的细节,还有需要补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