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胡说!”
柳如烟一把推开大夫。
“我的孩子才八个月,怎么可能足月?”
大夫跌坐在地。
“小人诊了三次,胎头已经下沉,绝不会错。”
裴老夫人厉声打断他。
“庸医!”
“月份早晚差上几日,有什么稀奇?”
府医立刻上前。
“女子月信不准,记错一月也是有的。”
柳如烟死死攥着裙角。
“对,是我记错了。”
裴景川没有说话。
当晚,他便派人查柳如烟入侯府前的行踪。
三日后,探子带回消息。
柳如烟入京前,曾在西市一名胡商的宅子里住过七日。
那名胡商早已离京,有一双罕见的金褐色眼睛。
裴景川拿着密报质问她。
“这个人是谁?”
柳如烟将纸撕得粉碎。
“我不认识。”
“不认识,你在他家住了七日?”
“我那时病了,他只是收留我。”
她红着眼扑进裴景川怀里。
“景川哥哥,我腹中可是你的亲骨肉!”
裴景川神色一缓。
他太需要这个孩子证明自己。
可还没等他开口,柳如烟忽然惨叫一声。
羊水顺着裙摆流了一地。
两个时辰后,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裴老夫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孙子!”
“我有孙子了!”
接生嬷嬷却抱着襁褓,迟迟不敢出来。
裴景川踹开房门。
“孩子呢?”
嬷嬷跪下,将襁褓递过去。
孩子的眼睛不是中原人常见的黑褐色,而是浅金褐色。
鼻梁高挺,头发也泛着淡淡的棕黄。
裴景川镇守边关时见过不少胡人。
这孩子的长相,分明带着胡人的血统。
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裴老夫人一把抢过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都长这样。”
“养几日便好了!”
裴景川猛地看向府医。
“她到底怀了几个月?”
府医双腿一软。
“是柳姑娘给了小人五百两,让小人将月份往后推一个月。”
“她入府之前,就已经有孕了。”
柳如烟尖声哭喊:
“你胡说!”
“景川哥哥,他在陷害我!”
裴景川冲过去掐住她的脖子。
“为什么骗我?”
柳如烟被掐得脸色发紫,忽然笑了。
“因为你根本生不出孩子!”
“我若不借一个种,怎么进侯府?”
“怎么坐稳你妻子的位置?”
裴景川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闭嘴!”
“我没有问题!”
他强逼太医院院正为自己诊脉,又接连换了两名太医。
结果一模一样。
“裴侯幼时高热,伤及根本。”
“此生子嗣艰难,近乎无望。”
裴景川僵在原地。
六年无子,竟真的是他的问题。
他想起我喝过的一千八百碗药。
想起我跪在祠堂里求他相信我。
想起我胃痛吐血时,他只嫌我晦气。
真正不能生的人是他。
被折磨了六年的人,却是我。
柳如烟和府医被送进大牢。
裴老夫人当场中风。
裴景川冒雨冲到镇北王府,跪在门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出去,只让管家送去一只空药碗。
“告诉裴侯。”
“这样的碗,我喝空了一千八百只。”
“他若真觉得后悔,就跪在这里慢慢数。”
裴景川跪了一夜,高热昏厥,被侯府的人抬了回去。
此后的一个月,他每日都派人送来书信。
我一封没看,全部退了回去。
一个月后,我也到了产期。
那日,萧承渊刚做完针灸,正在院中复健。
如今他已能暂时放下木杖,只是右腿仍有些不稳。
我坐在廊下陪萧宁缝小衣,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手中的针线瞬间落地。
萧承渊脸色骤变,快步冲来抱住我。
“令仪!”
我抓紧他的衣襟。
“萧承渊。”
“孩子好像要出来了。”